團長J的祕密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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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分類:Betray前傳_ 正妹地基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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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身影





一天,在氣象預報的祈福之下,非常難得的下了一整天的雨。


雖然今年的夏天雨量不算少,可是到現在為止幾乎所有能下的雨都在八八水災的莫拉克颱風淫威下盡了,而接下來的日子,可以說是除了晴天,還是晴天。算起來,時序進入了十月才下了這麼的一場雨…吧?


看著家裡的地基主在房間大吵大鬧的大打單人枕頭戰連半天都待不住,嚇得寄住在我房間的白腳貓一蹓煙躲進房間最遠,最看不到的角落,我嘆了一口氣,再次打開了電腦。


我們家的地基主,可說是相當的傲慢又急性子吧,或著說是公主病呢?才剛來我家幾天,就把我的房間搞的像是天塌下來一般亂七八糟。我真的愈來愈難想像我搬來這幾年是怎麼能安靜的度過的。想一想,這幾天到底跑了哪些地方呢?奧黛莉內衣、自由路二十三號、春水堂、捷安特、科學博物館、台中公園、大坑、新社、東豐自行車道、三汀山望高寮…,除了逛街以外大概都去過了吧?


逛街呀?


帶著地基主去逛街,花費會不會太大?光是逢甲夜市和忠孝路夜市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啊,說到夜市還有金錢豹這樣的夜店場所,新光三越又如何?汽車旅館呢?想到這裡,我的臉一忽兒發熱了起來 -- 汽車旅館…嗎?


「好無聊呀~~把枕頭和床頭櫃解體再重組的遊戲果然像是個白痴一樣,嘿~~」


小耳從後方把手環住了我的頸項抱了上來,一瞬間,我的骨子都酥了起來。


「哈哈,真有趣的反應,臉到紅到耳朵上咯。怎麼?汽車旅館?想到可以找個氣氛佳的地方一起在美好的音樂和露天spa之下互相探索身體的快感,然後對幼女體型作出許多不堪入目的姿勢最後兩個人,不,還要叫許多女人一起來享受升天的快…」


「哈哈,是…啊喂!妳是真的會讀心術喔!!」為什麼我心裡想的事情全都被妳讀出來了呀!?而且還這麼面不改色如朗讀一般,妳不是女人嗎妳!?


「因為你的電腦裡就是汽車旅館與金錢豹的網站呀,唉唉,這種事情不用讀心術老子也是猜的出來的啦,又不是沒見過男人,安心啦~~」


「老子?」有一瞬間,我真的懷疑站在我面前的是大叔而不是什麼女孩。


「哈哈哈,不鬧你了,所以是擔心錢的問題吧?」小耳笑笑著的接了下去,不過聽在我耳中卻總有一點點以問題逃避問題的嫌疑。


「啊。」不得不承認。「錢的確也是一個問題沒錯。」雖然我有歷年來小心翼翼存下來的存款,但不斷的花錢,還是相當的不習慣就是了,尤其是…


「逛街的確是最花錢的了,吃的東西還好,萬一要買下什麼東西的話,那可不一定是幾百塊錢就能了事了,對吧?」


「哈哈哈。」感謝家裡的地基主大人是如此的體諒我的難處呀。


「難怪你都不敢帶我去看看所謂的『夜市』,好吧,那本地基主大人就來小小的發一點點曾經是林家寄宿孤魂野鬼的慈悲吧!」


「啊?」什麼慈悲?只見小耳把我從座位上趕了下來,然後開始熟練的操作滑鼠 -- 很快的電腦上就跳出了『歡迎光臨彰化銀行』的畫面。


「有讀卡機嗎?」


啊咧?讀卡機?我從不記得有這個東西。


「好吧,那就用我自已的好了。」小耳顯的有一點點不耐煩的模樣,然後把一隻手由領口摸進了那單薄的衣服裡頭…。不對,我絕對沒有在思考什麼奇怪的事情,那只是一隻手在胸口附近大概可能會有的暗袋中找東西的樣子,什麼這麼平的小小胸部可以暗藏東西的想法我可一點都沒有喔!沒有!


「喂,回神啦。」


不知何時,小耳的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個已經和電腦連上線的讀卡機 -- 上面還插了一張像是信用卡的卡片。等等,剛剛是怎麼拿出來的?我為什麼錯過了,喂?


該不會是大衛魔術吧?


「大衛魔術?太小看我了吧?」


一邊吐嘈著我心中的想法,小耳已經開始連線到銀行的網站去了,仔細一看,小耳似乎不止在彰化銀行,連華南、第一、台灣、花旗,還有幾家全都是外文的…三菱東京銀行也有戶頭?真的假的?


「這…李耳?」由於許多的動作都是在很快的時間內完成的,我只來的及看到戶頭的名字,至於金額,我什麼都看不到。

「啊,這些都是我的戶頭,有什麼疑問嗎?」在回問這句的時候,小耳口中所謂的『轉帳』動作已經結束了。

「妳不是孤魂野鬼嗎?哪裡來的鬼怪會有這麼多的帳戶呀?」

「唉唉,就是因為是孤魂野鬼,這些錢才根本用不到呀。」

啊,是喔。

不過妳是不是又迴避了我的問題?

「總之錢轉完啦,接下來就不必擔心錢會花完了 -- 怎樣,想好今天要去哪裡了嗎?雖然下雨但今天依然要風雨無阻的出去玩耍的啦!」


說是這麼說,到底該去哪裡玩呢?正當我一邊準備拿起電話話筒和家人借車,一邊還正在看著外頭的雨勢思考今天的這個時刻,我永遠都想像不到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以內,我會因為拿著提款卡去提前的這個動作嚇到呆在提款機前不能自已。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借車的事情了,走了走了!」


手一牽著,小耳就這樣拉著我跑出了房間,果然這傢伙還是一樣可以出去就絕對待不住家裡的吧?我一邊斜眼瞄著她腳下從來沒有滾動過的直排輪,或許在晃那些夜市之前,我可以多從她的口中問一下所謂她過去的事情也說不一定。











「三百 三十 三萬 三千 三百 三十 三元。」


在便利商店的提款機刷下提款卡時,上面顯示的這麼龐大的數字讓我完全無法相信自已的眼睛。剛剛真的轉錢進來了!而且居然轉進了台幣三百三十三萬元以上的金額!這實在太神通廣大了,看著這個神奇的螢幕,我不得不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喂喂喂,又哭又笑個什麼勁,一點零頭就爽成這樣呀。」


三百三十三萬三干三百三十三元才不是什麼零頭好不好!一般人可以活三年以上了耶!!我的臉瞬間由天使的笑容縐縮成惡魔的怒臉,不要這樣澆人冷水好不好!


「別用這種無聊的表情看我好唄?走了走了,今天到底要去哪裡呢?我給你了這麼多現金你可不要又帶我去什麼無聊的地方了喔。」


啊,真的是非常感謝呀 -- 我在內心真誠的這麼說著,然後又想起了前兩天在喝珍珠奶茶的時候所提到『霧峰林家』的事情。


「林獻堂 -- 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進去,到霧峰林家看看吧。」我作出了這樣的提議。「反正這麼多錢,等一下叫計程車也沒有問題了。」話畢,我又拿起了手機,只是瞬時手機卻被搶走了去:


「算了,今天來測試另一項交通工具吧。」


「咦?」


「雖然我不喜歡瞬間移動,不過也該是讓腳下的直排輪秀一下的時候了。」


喔喔!!??也就是要瞬間移動了嗎?太帥了太棒了!當小耳示意要我牽起她的手的時候,我當然很高興的一隻手就牽了上去,等等,好像少做了什麼事情?


「可是小耳,這一次不用我再去查GPS 座標了嗎?」


「啊啊,去好多次了我怎麼可能會忘呢?」小耳的語氣又不耐煩了起來,把頭偏向一邊的她這次又把嘴巴給嘟了起來,怪是可愛,我倒是很少看到她這嗜嘴的樣子,似乎我該解讀為『相信我之術』是吧?好吧,那就相信她吧。


「好,我準備好了!出發吧!」

「嘿嘿~~出發咯!」

然後,我感覺到了…移動。

我的手被向著便利商店的出口拉去,那是非常飛快的加速度,非比尋常的壓力。

我的身體感受到了一股清風,便利商店會起風耶,我肯定是到目的地了。可是我的視線還是在便利商店裡面 -- 只是整個畫面變成了歪斜一片。

而我的腳?仍然像是木頭生根一樣的立在原本的地面上,只是腿的斜率就在接下來的一秒鐘之內由無限大持續的縮小,直到我生根一般的腳『喀拉!』一聲由光滑的便利商店地面整個拔了起來為止…

 

『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滑行!這真的是用直排輪滑行!而且是非常快的加速度!無論是對觀眾或是當事者而言都是剌激到不行的行為!當秒針還沒有破二的時候滑行衝量的最前端已經移出了超過三公尺,捲飛了一整排商品櫃與收銀機之後就直衝大門了!


『前面是大雨而且大門還沒…』

【!!!將啷啷啷!!!】

 

的!有名的關卡:『便利店的玻璃門』在巨大的精神與實體衝擊之下遭到了完全的粉碎性衝破,而滑行衝量的最前峰這時又來了一個炫利的九十度角大轉彎,大雨,大雨完全沒有對這場競速賽『輪』產生任何的影響。這是華麗的加速,不過比賽開始的第七秒鐘,連續五個大轉彎的小耳選手已經順利繞過所有行進中的車輛衝到紅燈中的十字路口另一頭!現場只留下高一米二,寬兩米整的便利商店人形破門琉璃藝術遺蹟!這實在是太驚奇了!各位觀眾,這是十分,十分的競技級表演呀!!



『我說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前方就是雨,地上滿是溼滑一片,小耳就這樣牽著我的手以非常高的速度在通往橋樑,名字叫『大衛路』的高速直線賽道上滑行 -- 當然在後面的我就不得不不斷的和粗糙的柏油路面與來往的車輛作一次次的『親密接觸』。


「起~~~~飛~~~~~」


不,不要,小耳小姐,地基主大人…我求求妳不要這麼high可以嗎?前面可是仰角非常高的大衛橋喔,那爬坡可不是開玩笑的,這…這真的會起飛的呀!


「起~~~~啊~~~~~」


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已經被拉直到極限的手攻角不斷的在升高,升高,然後我的腳在又被『喀拉』一聲中截掉一截,還沒來的及知道痛之前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完完的離開了地面,在高高的橋頭真真正正的起飛了。


我只記得我的四周突然一片霍然開朗。


雨還是一滴滴的,隨著狂風打落到身上。


天空也仍一片陰邁,只有細微的陽光穿透。


但我看到了,完整的,毫無阻礙的大地。


無論是平靜的大河,高聳的堤坊,還是在雨中顯得蒼涼的高速公路高架橋工程,全都在我的視野下一覽無遺。


「很贊吧?」


「我的直排輪。」


是很棒。


不過如果代價是滿身的玻璃渣渣與全身骨折的話。




「…魔…鬼…」



……


四周的風景飛速的向後飛逝。


我閉上了眼睛。









……




「喂,小鬼,睡夠了沒。」

濛濛矓矓之中,又聽到了小耳的聲音。

「再睡下去太陽可又要下山了呀。」

也就是說,我作了一個好夢。


眼皮下,什麼光線都沒有透入,我應該是在某個室內吧?四隻僵硬,又被軟綿綿的包裹著,到底是多沉重的綿被才能作到如此完美的包覆呢?可是我現在好像又不是躺著,所謂科學上有一種叫『本體感覺』的感覺明白的告訴我,地球重力所謂的『下面』很明顯的是在我的腳下,那我現在又是什麼狀態呢?


我睜開了眼睛。

應該說,我試著作了『睜開眼睛』這樣的動作。

眼前還是一片黑暗,我也無法動彈。


「啊…呃。」我到底在哪裡呢?我試著出了一些力道,卻依然無法動彈,一種不知道該恐懼什麼的恐懼感油然的升起,我的四肢出力更大了,卻除了一點點剝落的聲響以外,什麼都沒有做到。就在這個時候,從背後的方向傳來了小耳的聲音。


「終於起來了嗎?呵呵。」

明明是在問我起床了沒有,可是怎麼感覺又好像在吃吃偷笑的感覺?

「好吧,那我只能動用到這招了。」

動用哪招?


突然我的背後傳來了一陣超猛的力道,就像拔罐器一樣的吸力直將我朝後如軟木瓶塞一樣的吸去,啊啊啊,這太猛了,我的內臟好像又開始胡亂的移位了起來,更別提包含肋骨與手骨處傳來的咯吱聲響。

痛,好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正當我渾身吃痛即將不醒人事的時候,伴隨著崩碎般的巨響,我便朝著我後背的方向倒了過去,坐著靠到了像是牆的地方。光線再一次的射入了我的瞳孔,我第一次看到了我所身處的所在。


在我的面前,是一道破破的由紅磚、土石與木頭架起來的牆壁,與一個看來相當新穎的大破洞。嘛,說新穎,其實是和周邊的古牆來比較,破洞的內側呢?灰塵,雜亂的木桌擺設、漫天亂卦的衣服,垃圾,還有滿地滿坑都是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物品。


這是什麼鬼地方?垃圾堆嗎?

手壁上有一點騷癢感傳了來。


幾隻白蟻自袖口中竄出,我觸摸著水泥地面的質感,然後抬起頭環顧了一圈我所身處的狹窄空間。這裡有水泥走道,有破舊的木板,牆,還有讓陽光灑將下來的大樹,然後,我看到了小耳。


「喔,終於看到我啦?」在亂爬的蔓藤邊下站著的小耳,正雙手捧著杯冒著汗的飲料,吃吃的笑著。






「臺灣考棚?在臺中?」

從窄巷中走出,我很訝異的看著『中華電信』的藍色標誌正在我面前展示著。剛的破舊、雜亂的世界好似和這邊屬於不同的時空,一點實感都嘸。

「怎麼?呆啦?」

小耳的一句話,再次把我拉回現實,這時候的她,正走在我的前方,捧著七百毫升單位的塑膠杯,用吸管不斷的吸吮著裡頭的黑色珠子。

「這表情不就像是個笨蛋嘛,還自封台中姿勢佳咧,你真的該照照鏡子看看,不過才封進牆裡面一下,就像是腦袋爬呆了一樣只會看著面前的大樓喃喃自語的說:『喔,臺灣考棚,在台中?』好笑斃了。」


看著邊喝著珍珠奶茶一邊嘲笑著我的小耳,我突然有種神經斷線的感覺。

「是怎樣,啊~~對了,我還沒有算帳呢,今天早上…」

「糾正一下,是昨天下午。」

「昨天!!我到底被封在那士角厝的牆裡面多久呀!」

「不多不少,十多個小時而已啦。」

『老子我到底做了什麼要讓妳這魔鬼封在土牆裡面十個小時還過夜的呀!!』

「偷窺。」小耳突然板起了臉孔,連吸住吸管的小嘴也放了開,一幅很正經的樣子。

「哈?」

我有做過這種事嗎?我咬了咬指甲思索了一下,沒有呀?我上一個記憶明明就是在某條河流的上空中飛行,啊啊!!對了!那個…

『明明就是妳那該死的直排輪把搞的渾身破爛像是揉碎的螞蟻一樣,不對,可是我們不是在…』

「啊啊啊,被耍了,白~~痴。」接著就是一陣鬼臉,小耳轉過身忽悠一下像著街道的方向跑了過去。

「喂喂喂!妳這個渾蛋不要跑!!!」我也追了上去,直接追上了午間,人潮不少的大街。

「誰要理你呀,自已都不查查霧峰林家是不是在重修中還害我飛進去時被鋼筋插成串燒還得和林家長工們不斷的賠禮道歉,把你瞬間移動來這裡安靜的修養已經是我最大的恩惠了。」

「然後呢?把我瞬間移動到牆的裡面灌水泥叫作休養?我可不是考古遺址裡面一具具被灌水泥的『小來』小朋友會悶死的呀!」

「呵呵呵,真可愛。」又回頭,小耳又是一陣鬼臉。「要把這個當處罰也行,知道瞬瞬移動的厲…」她的身影就這樣子又消失了。

接著,我感覺到後背又被某個東西貼附上來,一雙小手懷抱上我的小腹。

『碰!』

『叭----』

一股強大的向後拉力把我拉的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藍色大貨卡從我的身後疾駛而過,大鳴喇叭。

翻滾中,路人的視線齊聚了過來。

而滿身土的小耳正扒在我的身上,緊握著我因為擦傷而破皮的手掌。

「呼。」

微紅的臉,正以極近的距離,大口呼著氣,看著我。

「趕…趕上了。」

我的面前,只剩下因為被輾過而噴賤成一灘的奶茶與珍珠,兀自的流動著。










『災難來了!』


『災難來了!』


大島上的居民互相走告著。


『王船來了!』


『災難來了!』


『港口,港口,居然飄來了一條大船!好大的船!』


「而且是沒有人的船!沒有人下船來,就這麼的停放著!」




一艘金碧耀眼輝煌的大帆船,正穩穩的靠在碼頭邊上。全村,不,全島的居民都到了碼頭邊看著熱鬧,有人提著油桶,也有人手拿著仍冒著煙的火把,都看著這艘既沒有下錨也沒有撞上任何物體的大船。


『誰要上去?』


「你上去嗎?」


「還是就把這?船給燒了,大夥再潛下海裡面去撿寶,像以前一樣。」


似乎,在這島上,沒有真正的官府之類的事物存在。一艘這麼大的船已經停在灣澳這麼久了,還是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樣的人物敢搭小船上去察看。只有幾個老人,私語的一邊看著船,一邊露出了憂心的神色。


接著,有幾個年青人就拿著煤油和火把潑上了船想要點著,卻反而燒到了自已,大呼小叫的跳進海裡,弄了一身溼。爬上岸之後,也顧不得自已仍是渾身溼淋淋的一片,大呼小叫的跑去老人團中。


「長老,這艘船連燒都燒不起來耶,怎麼辨?」


「長老…你剛也看到了,我們想要把火把拋…」


『安靜!』


一位光頭白鬚,看來特別年長的長老喝止了年輕人的鼓噪。


『大家都知道,咳咳…』輕輕的咳了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就算這個海攤充其量也不過百來個人口而已。『…我們沒有多少武力,大家都是違背著官府的禁令偷偷的出海來到這裡,作海盜,偷種稻,這種大船絕對不能讓官府們看到,不然我們這個背向陸地的灣澳肯定會被發現的。』


『不過大家也看到了,這艘船燒不起來,我想這一定是有…』


「長老!你看!你看那船!」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喊叫了起來指著大船的方向。


金碧輝煌的大船,正化為無數的亮片般物質,在陽光之下,一片片的幻化為金屑,灑落下至砂灘頂、眾人群之中。


村民嚇住了,這金光閃閃的東西是什麼?大船居然正在風中整個飛散,眾人紛紛的朝後走避,深怕被閃著金光的碎屑碰到會遭至不幸,只有最老最老的光頭長老拖著遲緩的腳步,走到了人群的前方。


『這是…』


抬著顫抖著手,拖著沉甸甸的枴杖,他走上了剛剛眾人才又叫又跳逃離的砂灘。等待著他面前的金粉煙務沉落。


【拍~拍~拍~】


沉靜的空氣中,傳來陣陣撫掌聲。


海灘彼端,一抹淡淡的人影,在水中現身。


黑色道袍,一頭白髮,膚色蒼白的女人,正環抱著一具骷髏,不帶著一絲肉屑的骨架,自海中走上岸。直直的注視著長者的眼神,是充滿怨毒之氣的眼神。


「我有生之年,還真能看到呀。」虛弱的笑聲,長者的心情似乎是非常歡喜的。


「傳說中,有些王船不是王爺的隨屬,而是魔的坐駕。女人,妳就是傳說中的魔吧?」


『隨你怎麼說。』面無表情,女人幾乎不帶起一點波紋,走上了砂灘。『就算我說我是佛,你也不會信的。不過我很感謝,你是第一個看見我的船而沒有走避的人。』


「呵…身為長老,身為道士,哪能害怕如此雕蟲小技呢。」


『真是自大呀,人類。』輕輕的笑了出來,女人蒼白的頭髮與面容卻顯的更加沒有血色,然後她屈伏下身,放下了她一直懷抱著的那具骷髏。『那麼,能否接受這個來自魔的請託呢?』


「說吧,即便是魔,我相信妳並無加害本村之意 -- 就算妳要加害於我們,我們也只會無聲的消失罷了,不會有人知道,沒有任何影響,也不會讓您感到有趣的。」長者看著那被擺放在地上的骷髏,眉稍輕輕的縐了一縐。


『啊,如你所想。』女人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只有黑白兩色的外表,好似發散了一點點的溫暖。『只要能給這個可憐人一個墓穴就好了。』


「就這樣的請求的話,就交給我們吧。」長老也微笑以對。「我想,這應該對您而言,相當的重要吧?為以禮相待,不知能否給一點儀式所需的資料呢?」


『林默娘,在閩國官至『媽祖』,不過這該不重要吧。』


「媽祖呀,唉呀呀,怎麼會呀。」長者的表情出現了點微妙的變化。「那個悲劇呀,已經幾十年了呀。」似乎,是有點婉昔的表情。「難怪,難怪呀。」他一下子嘆了口氣,又望向了大海的遠方,像是在腦海中拼湊著什麼東西一樣的思考著,然後他再一次的開了口:


「也就是說,那個『大哥』,林大將軍就要回來了吧?」


『啊。』白髮的魔只應了一聲,然後就是一陣微妙的靜寂。


「我知道了。」長者拾起了地上骷髏的手骨。「就交給我們吧。」


魔看著長者的微笑,輕嘆了一口氣,便轉身回頭向大海的方向。


「不喝杯茶嗎?」長者問著。「一點慰勞,我們還是做的到的。」


『不必了。』魔的身驅,已然一半走入了海洋。『倒是你,不問我的性名嗎?』


「問,又如何呢?」長者道:「只能是負擔罷了。」


『也是。』仰頭朝天,那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只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太過無聊罷。』說畢,一陣旋風捲起金色粉塵。『一路走好,大道君。』


長者看著金色的旋風自地上刮起之時,砂灘上已不見任何人蹤。


「知道我…的嗎?」


看著空散落地上的白骨,長者又嘆了口氣。「真是老不死的好魔呀,或著,跟本不是魔呢?」回頭呼喚著力壯者的協力。白骨,入土了。






『一路走好。』


有著一頭白色秀髮的魔,在地球的空間尺度中流浪著。


漫無目標,只是走馬看花。


『沒有趕上。』


…就只有補救,收屍了。


『然後下一個,又是誰呢?』眼神呆滯著,魔又看了一次日出,從月的陰影之中。


時間,又再一次的開始,流逝。












『下一站。恩光堂』


『next stop…』


在一個有點基督氣息的站名離開了公車,小耳與我其實是身處在一個不怎麼熱鬧的大馬路旁:這裡車子川流不息,有間賣場和幾棟住宅大樓,卻沒有什麼人氣。才一下車,小耳就縐起了眉頭,擺出了一張不耐煩的臭臉看著我:


「喂,不是要帶我去夜市的嗎?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是夜市的呀?」


「別急,我可是要帶妳去台中老夜市中一個非常有特色的地方呢 -- 離這裡只有一個路口遠而已。」


「喔,不過從臺灣考棚到這裡明明很近呀,為什麼不用我的直排輪或找個滑板就好,還要這麼麻煩搭公車來呀?」


「因為那裡人很多呀,要找個地方現身應該沒這麼容易吧?」我乾笑著,為什麼小耳妳都不考慮考慮使用瞬間移動呢?雖然我也不想要再被嵌到牆裡面去…


「看不出來。」小耳的眉頭縐的更深了,我連忙補上了下一句:


「再說,偶爾搭一搭『公車』這樣的交通工具不也不錯?」


「嘛,是啦。」不耐煩的神情終於解開了一點,然後她把手伸向了我的方向。「那就帶我去吧。」


「樂意之至。」


牽起了小耳的小手,我很悠閒的走在前面,沒轉一個路口,一整排隨意排列的攤販和店面,與算上來不多也不少,三三兩兩走動的人群與機車嘈雜,真正意義上的『夜市大街』就呈現在了眼前。


「哦哦~~好香~~」


由小耳的口氣中聽的出來,從忠孝夜市開始攻略夜生活台中果然是來對了。當然它不像逢甲夜市一般的龐大,一般來說夜市最重要的要素就是磨肩擦踵的人群與充斥各處的叫賣聲。不過當人朝多到某一個程度的時候,人和人之間毫無距離且要享受各種美食都得等待一段超長的時間是很讓人厭惡的。這一點忠孝夜市就恰到好處,即有名氣又有人潮,又不會排隊排到氣死人,包含牛排在內的各種南北風味小吃更比逢甲突顯了臺中舊市區在口味上的特色。


「怎樣,想要從哪裡開始呀?」

「我全部都要!!」簡直像是個孩子一般,小耳把細細的手伸的老高,看來是非常亢奮的樣子。

「可是我們胃可是有限的喔,我來推幾間好店先去吃吃如何?」嘛,這句話好像有點多餘。

「嘿嘿,吃再多我也可以把它們通通變不見的啦!放盡管來吧!不必擔心優先順序的問題哈!」小耳拍了拍自已小小的胸部,果然她是非常期待的吧?


果然是多餘了吧,我笑了笑,就這麼走進了我們所看到的第一間店,那是一間兼在賣卦包的豆花店,從這裡開始,我們自夜市的頭晃到尾巴,由牛排、海鮮、烤鴨烤雞一路吃吃喝喝到特調飲料,不止滿嘴都是,也滿手都是就這樣一個敗家的夜晚,時間就像是飛也似的一樣過去,等到我想到應該要準備回程的時候,已經是錯過了末班公車的時間了。


「啊啊,這麼晚了呀。」看著手錶我叫了出來,傳統意義上的三更半夜,我居然待到了這麼深的夜…。

「一路吃到三更半夜,好久沒這麼爽快了呀!!」


不知道是喝奶油啤酒喝了太多了還是怎樣,臉色微紅的小耳,不斷毫無氣質的拍著自已微鼓的肚皮,興致高昂了起來。


「阿部逗逗的奶油啤酒這麼合妳胃口呀?妳可是喝掉了三杯喔…」


「就是好喝才要喝到爽呀!啊,沒想到啤酒這種東西居然可以配奶粉來喝還這麼合,台中…台中真是成了一個不得了的城市呀…」哇哇,這可不得了,方才還像是個大叔般的語氣現在可又整個熱淚盈眶被感動的不成人形啦?才一個奶油啤酒妳就可以情緒一起一落差距這麼大的話,那明天的逢甲或新光三越我又能看到什麼樣的老子呢??


想到這裡我不僅偷偷的笑了出來。

不過今天的行程還沒有結束,還有最後的一個地方要去。

那是屬於這個夜市的精神上的寄託,相傳臺中最古老的『城煌廟』,那也是來到忠孝夜市所一定要來參訪、參拜的地方 -- 至少我的習慣是如此。

「城煌廟?可是我們不是已經把忠孝夜市都走完了嗎?不是都沒有看到嗎?」

「有的喔,就躲在『黑鐵灶牛排館』旁的小巷子裡面,因為忠孝夜市都是在城煌廟的背後呀。」

「哦哦,這樣呀。可是…」

「可是?」

「可以不要去嗎?如果那是官廟的話。」

「官廟?」老實講,我不知道官廟是啥意思。


「小笨蛋,不是說過劉銘傳在台中建省城嗎?省城基本的配備除了考棚以外,文廟、武廟、省府城煌廟還有官衙與城牆不是必要的嗎?」為什麼這次語尾要加個小呢?被叫笨蛋慣的我倒是被那有點醉的可愛表情給治癒了。


「這…這些都早就拆光了吧?而且不必擔心啦,咳咳,我查過資料的喔,『清光緒十年,台中縣知縣黃承乙為管轄大墩這一小塊地方所設』如何,這樣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清光緒十年…西元1884年…?」小耳有點迷離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又別了開去。「啊,有台中縣這個東西嗎?算了,如果只是縣廟的話…嗝…應該去晃晃還可以的。」


啊,真的喝的多了點,小耳走路已經有著一點搖擺,聲音也帶著一點點的酒味與醉意,也因為這樣整個身體簡直就攀黏到了我的身上。不過,有萌就好!


我就這麼任由小耳攀扶著走進了小巷,接著就看到了還沒有關門的城煌廟後門。大概是深夜吧,其實我也只能看的到路燈與燭火所映照的視野,我和小耳進了側門之後,便進入到了大廳 -- 很特別的是這間城煌廟內中央的小池爬滿了一池的烏龜,因為這情景相當的有意思所以我每一次無論多晚都會來逗弄一番。


只是當我正想介紹烏龜池給小耳認識的時候,我還扶著小耳身體的手感突然就這麼消失了。

「啊,糟…。」

聽見小耳的輕叫聲,我轉回了頭。

不過我沒有看到小耳,只看到了一個穿著普通便服,白髮蒼蒼的老者。

「這麼晚了,還在這裡遊盪呀小子?」


雖然語氣不怎麼客氣,不過那是個慈祥長者一般所帶有的,上了年紀的微笑。我的心中暗自的猜想著:「是廟祝吧?」


「啊,是管理人沒錯。」似乎是猜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老者拿起了手中的一瓶白色瓷杯,搖了搖,然後倒杯就一飲而盡。那似乎是個很美味的東西,他嘴角彎了彎,然後又望向了我這裡。


「不過這麼晚來到這間陰廟,孩子你不覺的有點不妥嗎?」


「啊?」


「城隍爺,可是管理陰間諸魂的太爺呀。」老者頓了一下。「也許你已經打攪到了公堂了也說不一定。」


老者說的簡直是不合常理的話,不過想起自已身旁就有一個超自然現象也就算了。話說回來我在老者講話的過程中也四處張望了不止一次,卻怎麼也看不到小耳的身影 -- 是出去了嗎?


「抱歉抱歉,我的確來的不是時候。」

先道歉再說好了。

我作了個楫,然後快步走出了廟宇後門。

「大概小耳已經先出來了吧?」

我真是這麼想著。

城煌廟的外圍,卻是空空如也。

就連忠孝路的夜市的人潮也突然減少了許多。

我的心中湧起了極高的不安,於是又折返回了安靜的廟內。


全身冒起了一股又一股的冷汗,但就算是跑出了廟宇的正殿,我再也找不到任何的人影,無論我在這愈來愈冷清的廟宇與夜市的周圍走上多少遍。



我再也沒有看過那穿著黑白兩色的怪異道袍,美麗的身影。

 

【TO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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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騎上美麗世界

 

「我記得今天是要帶我介紹台中這個城市幾個最棒的名牌對吧?」一邊吸吮著剛買來的『休閒小站』珍奶,一邊縐著眉頭發牢騷,在大熱天的現在,看的讓人感覺更熱了。


「是沒有錯呀。」把剛吃完的洪瑞珍三明治包裝紙給揉成一團,我朝著騎樓走去並微笑的說著:「所以我們就從穿的品牌開始喔,有內衣的奧黛利、鞋子的寶成nike、輪胎的瑪吉斯,還有最重要的自行車品牌:捷安特喔。超贊的吧,而且還可以幫妳買一些需要的衣服,一舉數得對吧?」


「什麼需要的衣服…」看著亮橘色的照牌,小耳的臉頰早經完全紅到了耳根。「這不根本就是賣女用內衣的店嗎!?」


「啊,是呀。」我立刻接話:「所以我才第一個帶妳來呀,這可是台灣最有名的女性內衣品牌:『奧黛莉』內衣耶,妳不是正需要好好的認識嗎?剛光復時的心心內衣的品質可是數一數二,每一個女生都愛的呢。啊!對了!」我作勢拍了一下手…


「怎…又怎麼了?」


「小孩子當然還不需要穿胸罩呀!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你說什麼!?」喔喔,這被逼急一般的聲音好可愛呀,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哈哈哈~~呃?」我大笑著,然後把頭轉向小耳的方向,卻覺的眼角好似閃過一個銀白的物體,視野一歪,我的視線朝著地面的方向墜落了下去。






 









「你怎麼在這裡?」


迷濛之中,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正試圖叫喚著我。


「JJ,是你…嗎?」


可以感覺的到,一只細嫩的手正輕撫著我的後背,而我,正俯臥在某個凹凸不平,毛札札又軟綿綿的地方,四周都飄逸著原野土壤的清香,而涼涼的輕風自足下至頭頂吹拂著我的全身,某個女子正試圖叫喚著我。


真是失禮,怎麼能讓陌生的女孩叫我起床呢?


我睜開了眼睛,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整片寬廣無際的稜線。在我的面前是一座山崖,而山崖的前方是另一座高山,一條大河正環抱著我面前幾乎與我等高的山脊,然後在雲霧之中繞流向遠方,淡藍色的大海。




當我的視線朝向大海的方向偏轉過去之時,我發現了小耳。




一樣的黑白道袍,一樣的直排輪,一樣的白直髮,小耳,正站前離我也許超過十米以外的懸崖邊,表情複雜的朝著我的方向直叮著瞧。


(小耳?)不,說不一定不是小耳,面前的小耳和我所認識的小耳又有點不同,可是是哪裡不同呢?大概是氣氛上有點不同吧?她正直視的不是我,而是我旁邊的某個地方 -- 某個人,而且那是帶有敵意的眼神。


我坐了起來,轉過身去,才知道在我身邊,的的確確還坐了一個人,一個身著牛仔褲,打扮新潮的單馬尾女孩。這時她的雙手正摟著我的右肩,而可愛的瓜子臉正微笑著看著小耳的方向,可不知怎麼的,我完全看不出那笑容裡面有任何的笑意。


僵持的場面,就這麼持續了近一分鐘。


我直到最後,都沒能開口 -- 小耳的眼神帶著殺氣,而身邊的女仔褲女也似乎一點放開,一點允許任何人發言的跡象都沒有,然後場面就如此這篇尷尪了起來。


然後,小耳終於打破了沉默。


「妳…是紅白吧?」


「…」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靜聲。紅白這個名詞,究境是什麼樣的含意?我的腦袋好像有著什麼快要蹦出來一般的疼痛了起來。


「紅白…好像在哪裡聽…」


「不必想起來也沒關系。」陌生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卻如此的和旭的女孩的聲音,眼神仍直直的叮著小耳,仿佛小耳是隨時會殺過來的魔王一般。


「我…只是在臨死之際,承蒙你照顧過的過客而已。」說著,陌生的牛仔褲女孩轉頭過來,望著我。


我也看著她,那深褐色的瞳孔,那眼神,還有微笑,完全的倒映入我的眼球。


「喂!離開她!」


小耳在遠方還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楚了。


我的臉已經湊了上去,身體不由自主的,就湊了過去。對著那明明是陌生的女孩,就是個吻。


明明是個陌生的女孩,那吻,還有甜甜的舌頭與牙齒接觸的感覺,卻是如此的熟悉。


同一時間,我眼角的餘光描到了小耳的視線,冷冰冰的,殺氣逼人的視線。是很在意我嗎?還是更在意和我接吻的女孩?


「怎麼說呢?」吻完之後,女孩微笑的又望向小耳的方向。


「一定很想知道吧?你所不知道的…」女孩的嘴角,彎成了更脆異的弦月狀:「我最後的故事,作為真貨『紅衣小女孩』的,最後的故事。」




紅衣小女孩,我知道這故事。


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這個城市?為什麼我會開始想探訪這個城市?


頭好痛,想不起來。




已經顧不得理會遠方小耳的咆哮了,頭痛,頭好痛,頭就像被怪手狠狠的推打了一頓一樣的痛的不可理喻,我就要忍受不了了。


「小耳,我只能和你說,我是真貨。」


「至於你是不是真貨,或著你是不是也被『他們』變成了木偶,這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因為這裡是我作為一個『人』來生存的時代,就算還有身為紅衣小女孩的記憶,作為紅衣小女孩的力量可沒有這麼容易留下…」


就連聽覺都變的糢糊了。


我的雙手抱住了腦袋,腦內就像蜂炮一樣的在雷鳴著。


如果在地上打滾能讓我的頭好一點的話…


如果可以這麼沒出息的話…


「…?」


「…!」


可惡,我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也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我的五感,我的世界,完全糊成了一團漿糊,沉入了一片泥悼裡的黑暗,無法掙脫。






------------------------






再一次的醒來。


我正在某個交通工具,緊挨在某一個人的背上。


溫熱的,軟綿綿的觸感,毛札札的白色長髮,只有白與黑兩種顏色組成,單薄的布料,還有強烈到如北風般剌骨,但又一點都不寒冷的狂風。


我花了好多秒鐘的時間,才把這些來自五感的資訊重新組合在了一起,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啦啦啦!!!!!』


我抱住小耳身體的雙手抱的更加死緊,看著屁股下正飛速遠去的道路風景、體感感受到的各種曲速感受,還有一部部被我們超越、甩到背後的各式車輛,我完全無法想像我正在經歷著什麼事情。


「真是失禮呀,給本小姐載還慘叫成這樣的娘娘腔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沒有人騎腳踏車可以騎的像某法國計乘車司機一樣猛的啦!!拍電影喔!』


「不行呀,完全不行呀,唉,我怎麼會是這種人家的地基主呢…」


『就算身為地基主這樣也太超過啦!已經無視所有的物理準則啦!騎腳踏車還甩…不要呀啊啊啊啊!!!』


就在剛剛,我們的腳踏車發出了一陣非常尖銳的嗚咽聲,以極高的傾角(高到讓我的膝蓋都磨到了地面)和不可思議的速度衝過了又一個丁字路口,彎到了另一條更險峻的道路上。


陷入完全的恐懼中的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已經離開了所謂的車陣與平地,而到了一條愈來愈高、愈來愈崎嶇的山路中。而腳踏車的速度依然沒有減慢的跡象,讓我完全無法對抱緊著小耳腰部的手有所放鬆 -- 也根本不會有所謂的閒瑕去享受什麼地基主的體香什麼的了。


『妳就不能騎慢一點點點點嗎啊啊!!!!』


「快到了快到了喔~~沒辨法呀,你在大甲和那個叫劉金標什麼的借車的時候不是說今天可能會騎不完所有規劃的路程嗎?」


說著,小耳居然一手離開了腳踏車把手,然後不知打哪裡變出了一張行程記錄單:


『今日行程:
內衣博物館 → 寶成鞋業(取消) → 正新輪胎(取消) → 大甲捷安特(借自行車) → 中科小麥田 → 潭雅神綠園 → 水井高原 → 新社自行車道 → 東豐自行車道 → 豐原(還車) → 看夜景』




我有記得今天有追加到這些行程嗎?還有那兩個取消是什麼?後半段的東豐自行車道應該是明天才要跑的才對吧?今天應該只是文字與特色上的介…


不對,這不是吐這個的時候…


『我說,騎自行車居然還回頭,專心看…前…前面是山壁呀呀呀呀!!!!!』


我死命的恰緊了小耳的身體,什麼身體的柔軟什麼的管他的!至少得讓自已的身體有除了屁股下軟墊以外的可以著力的地方,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四周所有的景物全都在飛速的後退,就算離開了市區段沒有其他的車子被我們飛越,面對一大串又一串的髮夾彎,那可是一樣更加的可怕呀!


然後,突然之間,車子一陣急煞。


不對,不是急煞,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是的,我怎麼知道車子停了下來呢?


因為我看到了,在身體失去重力感,浮到半空中的那一剎那。


自行車就停在馬路邊,完好如初 -- 就在我倒立的視野之中。


而我,以那半空中,像小鳥般飛翔,雙手緊抓著一塊『布』的姿態。


我看到了。


小耳纖細的身體,一絲不卦的,從容的,停下了車子,然後下車。


「內衣是…拘束器嗎…」




在一格又一格的畫面當中,好像可以隨意按下倒轉似的,我看著畫面中愈來愈小的小耳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身體,然後看向了我的方向,那是充滿驚訝與怒氣的視線,深深的貫進了我最深層的恐懼中樞,就在我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的時候,我的視野已經歸零,好像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一般,方向感也失去了效用,全身被許多尖銳的,針剌般的,鐵錘重壓般的,剌穿、折斷、翻滾、揉爛、熟成…






「喂,起來啦。」


然後復歸平靜。


一個名為小耳,女孩的無情聲音,呼喚著我。


我正躺著,好端端的躺著。而小耳正站在我的身邊,面無表情,俯視著我。


那正是可以看見裙底風光的角度,要不是太陽的逆光…不對,我為什麼會倒在這裡呀?我記得剛剛還在道路上飆車,然後車子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我的眼前出現了跑馬燈畫面,然後我躺在馬路上的正中央,旁邊是山壁,這個場景好像又有點似曾相識。


「明明是你說要帶我來看的,結果卻昏死在這裡。」


「明明是妳這個見鬼的飆車族把我摔下山谷的!」我吼了出來,這時才想到剛剛被拋飛出去的那幕 -- 我記得手上好像多拿了一個什麼東西。


「然後就超~~色的把我的衣服拔光。」小耳的聲音好像是故意強調的一般拉的老長,喔,對,那是小耳的衣服。不過我是怎麼拔的?我又看了一下我的手。


「算了,扯平。」小耳面無表情的說,好像這樣我的反應讓她感覺很無趣一般。「總之你向捷安特的租車部門借了腳踏車帶我到這裡來,是要看什麼呢??」


啊。


對,我預定計畫是,在參訪捷安特公司時向他們租了腳踏車,說要帶著小耳去看北台中最迷人的東西的,結果卻因為時程排的太趕結果半途小耳就說要換手騎車,然後就變成現在各位看倌所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 我說這已經不叫趕路了好嗎?還有,剛剛這段話真的是我的記憶嗎?為什麼這一章故事的前半段都沒有提到這段原由呢?


我坐了起來,環顧著四周。


我們正身處在一個山壁的大彎道上,四周幾乎沒有其他的人車,只有樹林、草原,還有一座在視覺上看來不是很深的峭壁,峭壁的下方是一條車水馬龍的路和田,再過去是條白色的野溪,再遠去,在倒臥著的野溪對面,青藍色的天空下,則有著一座我們必須要仰望才能看清的青翠山巒。


那是一座雄偉的大山,在豔麗的陽光染色之下,整片山壁濃染上了一層墨綠到青綠的潑墨色感。配合著谷地上一層層的野田與綠上行車的反光,更顯的出其出脫於塵世而不染的清新氣質。


我認識這座山,我也知道這裡。


在山和我們中間有一條小河,那谷地就是臺中人所熟知的『大坑』,我們所在的位置,則是在海拔接近六百米的河階高原邊坡接近山頂的地方。這裡正是身為台中達人的JJ最喜歡的獨家私房景點之一,觀賞『大坑』最美麗的景色。


「嘛,前面這座就是你所說的大坑主峰:頭嵙山呀?」


「啊啊。」我採取了最舒服的坐姿 -- 盤坐。「我以前可是每個月都會來這裡散心喔,無論是閒晃還是爬到那山頂上去。」


「看來還不錯啦。」小耳說,然後我聽到了腳踏車的固定鎖開啟的聲音。「我餓了。」


啊,真是煞風景的話呀。


「反正也是中午了,到山上去吧。」我指了指背後上坡的方向。


「哈?很熱很餓耶?我以為我們是要下山?」小耳發出了抗議的悲鳴。


「你等一下就知道咯嘿嘿。」眨了眨眼,我逕自的坐上了腳踏車的前座。「總之這一次換我來騎吧,反正時間夠用了的。」總之,這一次絕對不能再讓小耳踩到腳踏車踏板,絕對不行!






 







好不容易,今天的介紹旅程終於回到了常軌。無論是在爬上山坡頂端之後小耳所發出的驚嘆聲,或是在山上的觀景餐廳 -- 種滿薰衣草的莊園裡閒晃的滿足,延著新社與東豐自行車道順坡而下的快感,或是臨時改訂行程時,比起早上的飆車更容易被接受的『瞬間移動式還車法』。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用呢,瞬間移動可是超累的,我還是比較喜歡騎車的感覺啦。」


「不准。」


「哈啊啊?你不是自稱是飆車族嗎?只是小小的山道狂飆一下就受不了了呀?唉,現代的男人還真是的,一代比一代沒用…」


不是這個問題呀。


「要飆也不是飆腳踏車呀,還飆破時速一百哩。」


把滿腹怨氣給輕描淡寫的帶過,要不是小耳妳法力無邊,我看不止是我,就連這小小的腳踏車骨架早就散了一地了吧?捷安特的頂級自行車鑽石碳車架是輕又硬實沒錯,也沒有結實成這個樣子的呀。還水溝蓋甩尾與三秒煞停耶!


「呵呵~~,沒問題的啦。」小耳無所謂的攤了攤手。「因為在我的催眠之下,你才借的到那部市價兩萬美金的頂級車款呀,不覺的超好騎的嗎?」


問題不在這裡吧,算了懶的吐嘈了。


「總之今天我們就剩下這個最後一站了。」從大甲的郊外瞬間移動,我們家的地基主不愧是法力無邊,只要同她講連笨蛋都能懂的GPs 座標,還真的可以精準的到達任何地方,這真的是一個地基主可以辨的到的事情嗎?


「喂,在想什麼呢,來,小鬼,手拿來。」


被這機車的話語拉回了現實,我聽著話,把手伸了出去,然後任由小耳輕輕的牽起。


「北緯二十四度八分二十一點一秒,東經一百二十度四十五分九點四秒。海拔高五百米。」


「這個點沒錯吧?地球人的GPS座標值?」我聽的到耳邊有微微的風聲。


「啊,是的,沒錯。」我想是開始移動了吧?雖然眼前的景色還沒有變化…


「那,我們到了。」說著,就變化了,就像剛剛經歷的是幻覺一樣,除了我、小耳和小耳所觸摸到的,屬於我的機車三件事物以外,我們已經身處於另一個地方。


在我們的面前是一整片只剩下彩霞的天空,還有在之下如塊狀黑影一般存在著的城市。由遠方輕飄飄浮動閃光的晚霞,有若泡沫一般沉降入平坦的黑暗山脈,然其下再轉化誕生出華燈樓群,由遠而近,由低矮而高聳,由黑暗漸轉明亮,然後嘎然而止在山之腳下。當視野的畫布以為精彩落盡之時,一條大河又自山邊竄出,沿著城市的邊緣,在護岸河燈的連珠護衛之下,朝向視野的另一端極限,遠方的平原流淌而去。


這裡就是我所熟悉的,觀賞臺中這個城市最好的視角。


如果不是瞬間移動的幫忙,一般人要在晚上來觀賞,是相當危險的。


北緯二十四度八分二十一點一秒,東經一百二十度四十五分九點四秒,海拔五百米,擁有一座涼庭,一個平台,還有一個三角點。這裡是三汀山望高寮。


才花上一天的時間就由海邊玩到山上,雖然每一個地方都只是蜻蜓點水一般的介紹過一次,中間也出了很多意料內與意料外的意外,不過可以大致上完整的跑遍原本兩天的行程,還開外卦似的體驗了真正的『瞬間移動』,可以說是相當的滿足呀。


話說回來,我們家的地基主大人真的是神通廣大呢。這麼想著的我也輕輕坐下,斜側著頭望著看夜景已經入神,看不見臉的小耳背影,是每一個地基主都這麼厲害嗎?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我可以這麼幸運遇上這樣的地基主大人呢?我看著小耳,思緒又回到了這陣子腦袋中所出現的幻影。




【逃走…也是沒用的。】


【終於…找到妳了。】


為什麼會做這些夢呢?為什麼最近會這麼頻繁的出現這些夢境?夢中的小耳,又為何會有那些表情?無論是哪一個夢中,都看的到的那個表情。


寂寞。


孤獨。


無論是在向我衝抱過來的那一瞬間,或是在火焰爆裂開來的前一瞬間,還有在面對牛仔褲女子時,殺氣面具之下,那面無表情的小耳。


【作為貨真價實的『紅衣小女孩』的,最後的故事】


又是那陌生女人的聲音,腦海中總是無法揮去的聲音,我好像在哪個時間,哪個地方,哪一個時代聽過的名字…紅衣,小女孩。


等,不是那個紅衣小女孩吧?


我伸了伸手,輕輕的拉了小耳的衣袖。




「坐下來吧,腳不痠嗎?」


「咦?」


「星星也出來了喔,雖然這裡看不到太多。」


雖然這裡看不到太多,但還是可以看的到獵戶座的。


「我知道獵戶座,怎麼了JJ,有話想說?」無表情的小耳坐了下來,是說果然被她猜中,我是有話想問的。


「有時真懷疑妳會讀心術。」


「我是會呀,只是不想用而已。」小耳又縐起了眉頭,真不知道她的表情代表什麼意思了現在。


「那我直接問了。」


「問吧。」


「紅衣小女孩,妳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




小耳的身體忽然怔住,悠閒的晚風氣氛嘎然而止,她有點僵硬的轉了頭過來。


「妳說,紅衣小女孩?」雖然那還是笑容,卻是我沒見過的僵硬表情。


「怎麼,妳知道嗎?」


「啊…」雖然努力的掩飾,小耳的表情還是看的出來,她正在動搖著。「怎麼在這裡提這壺呀。」低頭,喃喃自語了幾句,小耳才再一次的正面對著我。


「我知道喔,紅衣小女孩,曾經是這裡的神祇呢。」完全的沒有表情,聲音卻顯示出了一滴點的軟弱。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還有,我又為何有如此熟悉的感覺,無論是對於這個名詞,或是那個人。「不過,在幾年前的時候死了,消失了。」


小耳嘆了口氣,開始說了起來,於是我也閉上嘴巴,開始傾聽。




「神祇這個東西,如果再也沒有人害怕,信仰,或著是有任何感覺,那就必須消失。」小耳由這句開始了說明。「無論那東西是原本就存在的精神體 -- 你們所謂的鬼魂、妖怪,或著是人偶 -- 像是一神論的耶穌或阿拉一樣的存在,『神』或『魔』這種型態,一定要有某種程度的信仰與反信仰才能夠存在。不然他們要不回復其有限的生命本性,就是直接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消…失。」


「嗯,也就是說,這世界上,沒有神。」


沒有神,只有信仰才是真正存在的。也只有信仰,才創造了神。


「紅白,曾經是我當孤魂野鬼時的好朋友,是這裡的老大,生活在盆地的王國居民的神。」


「可是,這個被叫大肚的王國消滅了,各部族起兵反抗的時候也因為彼此的不信任而產生了內鬥,最後,剩下來的人們在一個叫『清』的政府的政策施行之下,連自已的信仰也不得不放棄。」


「他們之中的一部份改信了基督教,另外一部份在萬般不得已之下,把紅白送進了新蓋的,名義上是祭拜媽祖的廟裡面,還被改叫了別的名字。」


所以在這塊土地,媽祖廟突然變多的原因就是這個意思呀?


「可是祭拜紅白的信仰最終仍然是消失了,信仰慢慢的,變成了傳說,然後傳說最後又退化成了鬼故事。漸漸的,人們不再信仰,不再敬畏,甚至不再感到害怕,就算是當年我還幫她拍了『紅衣小女孩』的短片,投稿給某個鬼故事綜藝節目,還是被當成了笑話看。」


『原來玫瑰之夜的鬼話連篇影片是你編的呀!』我大叫,這下子我可想起來了,這不正是好多年前很多人們都會談論的那個逼真的鬼故事嗎?什麼牙齒突然變尖,背後突然多跟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跑的比開車還快,拍攝到影片的攝影者還死掉什麼之類的傳聞,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呀?


「啊,我不否認。」


可是那部鬼話連篇不是驚動了世人,造成各界熱鬧的討論嗎?


「但卻造成了反效果。」小耳的臉色更顯的陰沉了下去。


「因為這個行逕,我們惹到了許多現實生活的道士與和尚還有牧師,他們紛紛到了大坑與周圍山區來淨山、放生、斬妖、除魔 -- 結果這不淨則已,一淨,我就永遠的失去了這個老朋友。那是在二○○四年的事情。」


二○○四年,那正是我高中要準備考大學的繁忙時刻,不,或許已經考上了。那時候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呢?那時候我是不是已經搬入現在的家呢?


「而在那之後,我也正式的進駐到了你正要搬入的新家,成為了你這個有緣人的地基主。」


果然是在這個時候嗎?某件事情發生在我搬家之前,然後小耳就來到了我的新家 -- 等等,也就是說小耳還沒有搬進我家之前就有很強的力量,還可以無中生有製作影片再投稿到節目裡面大廝宣傳?這是一個孤魂野鬼可以做的到的事情嗎?


「怎麼想就隨你吧。」小耳又嘆了一口氣。「我就說到這裡。」她站了起來,然後背對著我,看著整片美麗、安靜又隱含著些許淒涼的夜景,出神。

看著幾乎分不清夜空與影子的小耳身影,我心底的疑惑,可說是愈來愈強烈了。


在我面前的這個人,真的只是個地基主嗎?真的只是個孤魂野鬼嗎?可以隨時在別人的面前現身隱身,還可以自由的選擇可以看到她的人,瞬間移動,超過常識的駕車速度,存在於不同的歷史之間,還相當的熟悉直到現在為止的各種科技。


小耳,或許曾經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也說不一定。


這麼思考的我,開始懷疑的我,從來就不知道就在我們有一句沒有一句的瞎扯蛋的同時,這個世界已經開始悄悄的,也無可避免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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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太陽  奶茶與餅的故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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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山坡上的草原,清風凜冽、白風吹削草葉,視野所及,除了稀落的幾顆相思木與起伏的山丘百合外,再看不了更遠的地方。

我,一個人,在高草堆中坐著,呆滯著,任由白霧狂風把我的身體、衣服淋的溼透。我是誰?我在哪裡?我為何在這裡?向腦中傳達的問題,卻如像深谷中丟下的石頭,沒有反應,連回音都嘸。我只是坐著,隨著時間的過去,讓自已的思考在狂風之中,雨霧裡頭,凍結。


「…?」


眼前,出現了如絲狀的陰影 -- 同時自背後傳來了陣溫暖的電流。


「…終於。」


小耳…那是地基主細緻的聲音,但是為什麼聽起來卻如此溫柔?一雙小手,伸向我胸前,抱住了我 -- 就像一個電暖爐或是一灶火焰,在我的身邊點燃一般。


「…找到你了。」


然後,時間,開始,流動。




 

 

那詭異的身影,在我的腦海裡依然揮之不去。

就在昨天的晚餐時間,我第一次看見所謂的『鬼魂』,活生生的出現在家裡的情景。那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身著黑白相間的奇異道袍與帽,且有著非常強烈、頑皮,活生生的簡直不像是鬼一樣的性格,卻自稱是我們家裡的地基主,且在我的面前穿過了家人的身體 -- 而且我的家人還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看不到,感覺不到這女孩的存在?

日記寫到這裡的時候,我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已是否是瘋了。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鬼魂這個東西,可就現在就有一隻鬼在大白天出現在我面前,還吵吵嚷嚷著看著正拉起的鐵捲門歡呼著:「喔!好棒呀!超~~期待的!」

啊,是的,這個穿著怪里怪氣黑白道袍又跑又叫的吵鬧女孩,是個自稱『我是地基主,叫我小耳』的『疑似鬼魂』。她符合了所有身為『超自然現象』的所有條件:可以隨意的讓身體觸碰,或著是穿過家裡的任何一個物品,所有的物理法則通通對她而言都是如玩笑一般的存在。而現在,剛戴上一頂刮滿刻痕的白色舊安全帽的她正跳上了我的豪邁一二五後座,引起了機車的一震震動,讓我瞬間又有種『一切都是魔術』的幻覺。

「啊~~呀,小JJ,還不快點來為我發動這部機車呀!我都快等不及出門啦!」

「是是,地基主大人。」如果家裡一直住有這麼吵鬧的鬼的話,為什麼昨天以前的這個世界可以這麼安祥與和平呢?「可以麻煩妳先從車上下來嗎?這樣我無法發動車子喔。」

「哈哈,好偉大呀JJ桑,沒辨法啦,那我等一下就讓家裡的太陽能熱水器裂成兩半好…」

「地基主大人,請別…」

「開玩笑的啦,我下來就是了,要快喔,不要給我摸魚喔!」


啊,是是。話說到底今天是誰要來帶誰出門去作『台中巡禮』呀?我掏出了鎖匙,插進了機車對應的鎖孔,沒兩秒鐘這部銀色的豪邁一二五便已經渾身抖動的發動了起來。在排氣管開始吐氣的那一瞬,地基主便已經蹦蹦跳跳叫出「喔~~」的一聲,看的出來她相當的興奮了。

「看了這麼久到處跑的汽車機車,都沒有今天這麼感動的啦!!!」我想我該改口一下,這位地基主已經陷入了背景滿是花瓣飄落的灑花狀態了。

「不過我說呀,現在我發動了機車,可是地基主的妳真的能出門嗎?」

不曉得地基主是什麼種族,見光死的吸血鬼嗎?還是無法乘坐交通工具的北國妖怪?啊不,其實是一個神主牌位吧?我想起了每初一十五要拜的…

「那是天公和祖先啦!雖然平常都是在吃的就是了。不過你都叫我戴安全帽了才想到我是不是出的了門的問題是不是太晚了些呢?」

「不,我說…喂!」正想回嘴的我突然感覺到我的後背被一片溫熱柔軟的物體貼上,我的腰硬直了起來,馬上熱血即漲滿了我的臉頰。

「小…耳?」原來是小耳無預警的一個馬步跳上了我的機車,兩隻手伸過我扶著機車龍頭的雙臂底下環抱住了我的腰,而纖細的身體順勢的也緊靠了上來。

「一般機車不是都這樣坐的嗎?」完全平常的聲音。「還是,不習慣柔軟的胸部貼上的感覺?」

才沒這回事,妳這個無胸女 -- 我想我還沒這麼大膽去吐一個超自然現象的嘈。所以想當然耳我忍了下來,裝酷的應了一聲:「啊,坐好就好。」平穩了一下呼吸,就順勢發動了油門,開始了第一天的旅程。


說是台中巡禮,最適合的就是台中路和中港路了。這條貫串臺中城市的大動脈自東而西可以說是把台中市從命名的源由介紹到最新的脈動,串起了許多重要機構與據點不說,起點離家超近更是重要的一點,我一邊構思著旅程與講稿一邊聽著背後抱著我的小耳,有一搭沒一搭的哼歌聲,忽然閃過了一個很是嚴肅的疑問。

到底一般的路人現在看到的是兩個人在騎車?還是一個人加一頂安全帽呢?

嘛,想也知道不能直接問,那就來想個說詞吧?說著前面又是一盞紅燈,於是我平順的在斑馬線之前停下了我的機車。

「身為地基主,這樣出來亂晃真的沒問題的嗎?」半開玩笑的語氣,我看著四周若無其事般在等紅燈的其他騎士與駕駛們說著。

「唉唉,我不是好端端的就坐在這裡了嗎?而且這個問題也不是在離自已家起碼也有幾公里遠的街上說吧?小鬼。」地基主纖細的聲音好像有點不滿,同時我的安全帽也傳來了一聲悶響 -- 大概是小耳的安全帽吧?

「話說,旁邊的路人看到的妳該不會是一頂漂浮的安全帽?」

「才不是呢,他們現在看到的絕對是正常的一對情侶在卿卿我我的啦~~」地基主小姐的聲音帶著一點嬉鬧的意味,大概從剛到現在的心情很好也說不一定?

「喔?真的嗎?」我苦笑著,我可悶的很呀,還得擔心周邊人群的異樣眼光。殊不知…


「還是需要我來一下迷彩特效玩玩?」迷…彩?啥?


「呃呃…還是,喂!?」來不及了,我四周的幾部機車突然就是一陣騷動:

『天哪!鬼呀!』
『錯覺嗎?拍戲嗎?居然…消失了!?』
耳語喧鬧著,然後有一部、兩部、三部機車就這樣直接在燈號還在紅燈的現在,加滿油門,揚長而去…

 

「啊~~哈哈哈哈~~真膽小~~」我彷佛可以看見小耳在我背後所擺出的,勝利般的狂笑。

「唉。」我的臉忽然整個發熱了起來,啊,真抱歉呀,我們家的地基主嚇到各位了。不過不必擔心,綠燈亮起後我與我的銀色豪邁一二五,一定會在你們的眼前立刻消失…

「抱歉什麼,他們又看不到你,哈哈!」嗯嗯,喔,那還真的…

「喔,看不到呀?那就謝謝妳…你個鬼呀!!」感謝妳才怪!這樣才可怕吧!?不是一個人,整部機車憑空在大白天消失在眾人眼前了嗎!?那我是什麼?等回我也要成仙了是吧!?

「哈哈,不會的啦,找個人少點的地方,我再變回來吧。」

喔,還真是謝謝了喔,地基主大人…。





「好啦,變回來了。」


十分鐘之後,我和我的豪邁一二五…嗯,還有地基主大人已經在臺中公園的大門口,仰望著大門,還有正表演著消暑的噴射水舞。剛似乎都還沒有提到我們為什麼要出門上街閒晃是吧?實際上,今天開始就是我要帶著小耳到街上,介紹『臺中』這個城市給她的日子,在經過一夜自以為慎密的計畫之後,我決定今天這個第一天,就從臺中最大的大動脈開始介紹給她認識:


「也就是說呢,剛剛我們從中興大學經過台中路、台中火車站和雙十路,這些地方都是台中最早開發的地方喔,不然就不會所有的地名都是叫『中正、中山、雙十、台中』這種代表著地方的地名了。」

「中正和中山也代表著地方呀?」小耳如孩子一般的舉手提問,附帶著甜到噁心的大大笑臉。

「當然咯,我們中華民國的最偉大的兩個偉人,一個就叫孫中山,一個叫蔣中正 -- 至少在那個剛開始開發的年代,所有鄉鎮市的主幹道都一定會叫這兩個名字的,也因此,找到這兩條路,就一定可以找到這個城市的市中心咯。」

「可是你剛是說台中這個名字是在日據時代就有的吧?」

「是呀,台中因為是處於台灣中部而等名,可是『台中市』卻是在民國時代才正式開始發展的喔,日本時代只是因為這裡是『台灣中部』才叫作台中的呢。」

「喔。」感覺小耳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不過我的話還沒講完也就沒有看進眼裡。一邊走著我就繼續把話題轉進了面前的公園…

「不過這個公園--台中,也有人說是『中山公園』的,倒是在日本時代就出現了,據說這裡是由台灣在日本時代的名人,林獻堂所捐建出來的一個公園,他們也在這附近蓋了像台中一中、彰化銀行這樣子的總部,也大概是因為這個樣子,才讓日本人建起了台中火車站這樣的東西呢!而且你看看,湖中央的亭子很漂亮吧?她叫湖心亭,曾經也是日本官員來台灣時被招待的行館呢…」

口沫橫飛不停的介紹,我們環繞著湖泊走了一圈,又看了看湖邊的水舞並且順手快照了幾張相片,然後,我感覺到自已出了點汗,又看著小耳的神色似乎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於是我又回到了大門,決定結束台中公園的這一站。

「那個…JJ?」在戴安全帽的時候,地基主大人突然很難得的叫住了我 -- 用一種很嚴肅的表情。

「臺中公園,有沒有神社?」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在那個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

「不知道耶…也許日本時代有,不過如果你剛剛有看到像神社之類的佈置的話,那一定只是最近的市長所裝的裝飾品而已啦。」我隨即又補了一句:「因為就算有神社,在回歸祖國懷抱的時候,也肯定會被拆光的。」

「喔。」

沒有表情的回應。

不,或許那表情已經是有點不悅的程度?我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小耳的臉,頭上卻突然有種被什麼重物砸中的感覺:一記手刀狠狠的落到了我的頭上,一根綠色的不明物體自頭上垂落了下來,然後在我的面前顯現的的則是小耳惡作劇一般的笑容:

「哈哈,信心這麼容易被動搖呀小鬼?抓。到。破。綻。咯!」向頭上一摸,原本應該在頭頂上的安全帽曾幾何時已經不見,變成了一截柳樹的枝葉。

「喂,不要隨便給我惡作劇呀死小鬼!!」我扯下了柳樹的一串柳葉震怒大吼!小耳早就跑開了我的身邊,並且對著我扮起大大的鬼臉。

「咧~~這。是。處。罰~~安全帽我沒收了,你給我戴白色的那頂。」

「喂喂!那也不必在我頭上丟柳枝這麼奇怪的東西呀!」

「管~~你的!那頂安全帽到底是多久沒有人管啦?不止看起來髒,還散發著不祥的,發霉一般的氣味,那上面一片片的刀痕又是怎麼回事?我又不是觸霉頭了呵!」

「呃…」不滿很久了吧?好吧。「好啦好啦,我戴就是了。」不滿就說嘛 -- 我這麼想著,嘆了口氣,然後就拿起了安全帽戴了起來。

「喂,你嘆氣了對吧?是覺的我這個死小鬼很煩,打敗你了對吧!?」

「是是,地基主大人,小的怎麼敢這麼想呢?」我的確不是這麼想。「那我們來去下一站晃晃吧,走,到中港路去!」

 

 

就這樣,我們由中正路晃到中港路,自荒廢的金沙大樓、第一廣場到新穎的新光三越,我一站站的以我的熱情停下又起步,最後,就在科學博物館自掏腰包帶著小耳晃了好幾個小時,看著小耳專心聽著我的介紹的表情,我不禁說的愈來愈賣力,把我所知道的許多歷史故事都說明了,就連這幾年看著自已當板主的台中板上所看的許多台中發展史相關的文字都一字不漏的說了一遍…

「看這個三百六十度的太空劇場,這可是台灣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的太空劇場,等一下開演的時候會先放一段現在夏季的星辰,可是非常漂亮的喔,可惜我都沒有實際看過的就是了,唉…小耳?」

只見在座位上,這位萌萌的自稱地基主大人,頭正微微靠向我的肩頭,微微的規模的吐息著。才在太空劇場裡面坐定不久,就已經睡著了嗎?只見四周的光源慢慢的變慢,象徵著今天倒數第二場的太空劇場就要開始,我也停止了解說,靜靜的等待已經久違了的科學博物館特色電影的開幕…。






『喂,我阿生啦。』

『啊,是的,媽,我今天不回家吃飯了,嗯,對,我要在外面吃完飯再回家。』

『不必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已的,嗯,好的,媽,再見。』





科學博物館散場之後,載著兩個人的豪邁一二五機車再一次的回到市區。就算是夜幕低垂,路上的車流量仍大,而行人的數量也依然是一樣跨張的稀少。我在幾個大街之中穿梭,然後停在其中一家不起眼的藍色招牌底下停下了機車。

「等我一下,小耳。」

我跳下了車,然後走進了這一家不起眼的店鋪。

『太陽堂。自由路二十三號。』

小耳就跟著在我的背後,然後唸了唸那招牌的名字。

「因為妳是第一次來台中,所以有兩個東西一定要介紹給妳 -- 老板,兩個太陽餅,外帶。」

「好,四十元。」老板娘說著,一邊則仍整理著櫃檯。

轉頭回來,看小耳也跟著進來的同時,我把手指向了門邊一旁,一幅太陽花的藝術圖像:「看看這個,這個城市裡面,到現在還是很多林獻堂的影子,據說在好久好久以前,這一家店剛開的時候,林家手下一個很有名的藝術家在這裡刻了一個非常有名的畫像,這就是太陽餅與太陽堂商標的由來。」

『顏水龍…』

小耳忽然插進了這麼一句,就算她的表情只是呆滯的看著這幅馬賽克藝術與這間店。

「總之,這個畫像因為曾經有被認為是叛國的嫌疑,好長的一段時間都被木隔板蓋住才逃過一劫的呢。現在倒因為她真的很漂亮,反而成了太陽餅的一種象徵。」

「同學,你的太陽餅。」

「謝謝,怎樣,酷吧?」我向老板娘付了款項,隨即牽著小耳的手離開。「而且呀,更酷的還在後面喔。」只是這時候的小耳,似乎陷入了某種程度的呆滯之中 -- 是疲倦了嗎?顯得比起早上更安靜,更悶一些的小耳,就連環抱我身體的手都顯得疲乏。是累了嗎?還是在想著什麼心事呢?

然後,我們來到了一條比較小的街道。

「女中,府後街商圈,這裡就是要介紹更酷的東西的地方。」

我把車子停了下來,那騎樓正垂下著一個特別的圓型招牌,名曰:「春水堂」

「廣為世界所風行,專屬於台中的特別名產之二:珍珠奶茶。」

我拉著小耳的手小跑步的跑了店,找了位子坐下 -- 很快的茶點上了,兩杯雖然號稱是中杯但還是份量不小的珍珠奶茶也擺到了桌子上。白色的奶茶,浮游著黑色一粒粒的珍珠粒,再加上滿滿的奶泡與造型吸管,我仿彿也可以看的見小耳的眼珠裡面倒映起了珍珠擺動的景象。

「這裡以前是叫作陽羨茶行喔。」等茶一端上,我自豪的說明嘴又開始動了起來:「這裡是台中也是台灣,泡沫紅茶與珍珠奶茶的發源地,別看這小小的一家店,這裡也是當年公務員開會與中女中的學生們約會一定會來的地方,然後就從這家店開始,發展出了所謂『府後街』茶店街這般,斬新的『台式飲茶』文化。」

還在沉浸著解說達人的氣氛的我依然是非常的起勁的在介紹,不過小耳並沒有像我一樣興奮,她看了看桌上的茶點和我放上去的太陽餅,看了看珍珠奶茶,然後又抬起頭來看了看我,眼睛睜的很大,有些驚訝的表情。

「太陽餅,和珍珠奶茶,一起?」

「別這麼訝異呀。」我說著,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雖然太陽餅和珍珠奶茶都是台中的名產,就連台中人都很少知道它們的正確吃法。只有把太陽餅短暫的泡入奶茶之中,一口太陽餅,一口珍珠,才能真正理解『太陽餅』的美味,要不要試試看?」

「真的假的。」老實說,到現在為止我都以為小耳像一般人一樣只是『驚訝』著這種新奇的吃法,可是下一秒鐘的下一個畫面,老實說反而是我被嚇到了。

豆大的淚珠無預警的自小耳的眼眶中流出,流了滿臉都是。

「怎…怎麼了?」剎那,我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沒…沒什…沒什麼。」拉起自已的衣袖,小耳擦去了眼淚,然後又笑了出來。「我已經隱形了,不用擔心我這樣被看到啦,哈哈。」就算嘴巴和面容是笑著的,可是那仍不斷流下的淚珠依然沒有消失。

不,我並不會擔心這個,隨手拈來一張衛生紙,我塞了過去。「不要用袖子擦…發生什麼事了?」

「就說…沒什麼啦。」小耳拿走了衛生紙,然後擦起了愈湧愈多的眼淚,沒有聲音,只有淚水仍不斷的落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我還是無法明白,但就算無法明白,也不能只呆呆的看著女孩的泣容。我坐到了桌子的對面,小耳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小耳的後頸。銀白色的秀髮,非常柔順,像是蠶絲一般的發亮。小耳並沒有靠過來,就只是,繼續,低頭,啜泣而已。就這樣,時間就這樣,過去。






後來,我們草草食用了一些港點,就離開了。

至於珍珠奶茶與太陽餅,我們最後選擇了打包。

「如此美味的東西,被淚水弄鹹了就太可惜了。」

決定打包的時候,小耳這麼的說著。

我從此記下了,充滿回憶的落莫的眼神,小耳真實的樣子。






「不問我為什麼哭嗎?」回到家,在無人的客廳裡邊看電視一邊準備拆太陽餅包裝時,小耳的情緒似乎回復了穩定。

「老實說,我很想問。」我語氣間頓了一下,一邊看著小耳的表情:「老實說我也不知如何啟齒,不過肯定是難過的回憶吧?」

「答錯咯。」小耳回答,小孩子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這世界上不是只有難過的回憶會讓人想哭的 -- 好,你沒問題的話,那就換我問了嘿嘿!」

「噫?」喂,可別問我什麼奇怪的問題呀,看著那一日不見了的狡黠笑容,我的汗毛瞬間直立了起來。不過就算想這麼說『暫停』也來不及了吧?我可以感覺的到我的臉上的表情有多麼的僵硬 -- 只是小耳並沒有理會我的反應,說了下一句話:



『【珍珠奶茶配太陽餅】的吃法,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嘿?」好問題,我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呀?喂喂不要連自已都開始吐嘈自已了呀!其實是自已編的吃法吧? -- 我的心中的不安定感突然升的老高,然後一瞬間就像高潮退去一樣,回復了平靜。

其實這是個簡單的問題,一點都不機車。

「我編的。」嚴格來說,這就是我的答案。

『哈?』小耳的眼睛驚訝的瞪的老大。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文獻看來的了,我只知道太陽餅一開始的時候就是『泡餅』的形式被發明出來佐茶用的糕餅。一般來說泡餅是得泡在牛奶或茶之中才最好吃的,可是在想要找回太陽餅是泡餅的線索而試吃的時候,我發現太陽餅的味道和少糖的奶茶,尤其是加了珍珠的奶茶是最合適的,所以我就這麼認定了。」然後,我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很久以前,我好像也有過記憶,有某個人,這麼和我說:太陽餅就是要這麼吃才對的。」

沒有一句謊言。

小耳驚訝的看著我,然後臉上浮出了一點點笑容,接著她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是那件事情呢,哈哈!」

「什麼事情?說來聽聽?」可能沒想到我天外飛來的這句,小耳瞬間止住了笑意,臉色有點紅的撇過了頭去。

「沒有什麼特別的。」這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那我不追也不是男子漢了。

「說吧?」

「唔嗯…」啊,連耳根子都紅起來了呢。

「說嘛?」我整個臉都揍了過去。

「啊啊!就說就是了,反正裝也裝不下去了。」喔喔喔,終於放棄了呀?小耳搖頭晃腦了起來,整個就是甩牌氣的小孩子的表情。

「聽好了,我不說第二次。」滿臉通紅的小耳,指著我的鼻子很嚴肅說話的小耳,我突然之間再一次有了一種被『可愛』到的感覺。「如果你記不住的話,那就再去死兩百遍吧!」喔,那個『再』是什麼意思?算了這不重要。

我帶著笑容坐了下來,於是今夜的故事,開始。

 

「我說過我是地基主了吧?」

 

「所以我當然知道這個城市的歷史,一切,老實說你白天的表現,我真的要給你打不及格的分數的,一點都不了解台中,但這也只是因為我是地基主,所以我才知道的!不要給我想歪喔!」

唉,是,是,不要一開始就給我說教,不要一直強調『地基主』三個字…而且我今天的解說都不及格是怎麼回事呀?我忍不住露出了一點點想抗議的眼神 -- 可是卻又完全的被『地基主大人』強大的氣勢給壓過去了。

「總之就是這樣,我要說的是民國時代初期所發生的事,一個製餅師傅家族,還有兩個所謂『地方望族』之間發生的事情,顏水龍、魏清海、太陽堂,你以為只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強碰在一起的嗎?呵呵呵,死小鬼給我把耳根子洗乾淨聽好了,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現在是民國時代了。

照理說,現在應該是安和樂利的生活與日子了,卻遠遠不是這副模樣。

街上到處都是吵雜與不安,標語滿天飛舞,滿地的紙幣就像垃圾一樣的亂丟,河邊還有公園裡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工寮。現在的時間是民國三十八年中葉,內戰打的方興未艾的時刻,臺灣戒嚴,同步也開始了三七五減租,再加上有愈來愈多的軍隊與阿山仔由港口等地逃來台灣安身立命,原本寧靜的小城也變的擁擠了起來。

對一般的老百姓和小小商人而言,似乎也只是擁擠了點,緊張了點而已,只有當身邊的大錢再也買不到東西,或是聽說某戶的某某某被抓走、殺死的時候才會小聲的咒罵起來,但大部份的時間,百性們也只是過著比較肅殺一點,但還能忍受的生活。但是對於才剛從牢中被釋放出來的灌園先生而言,卻是沉悶到連恐慌都恐慌不起來的壓力。

「社會在恐慌之中,政府在恐慌之中,而充滿恐懼的權力,現在起絕對不會讓他們最後的領土與統治權消失,所以…」

一個人,站立在自家莊園與剛設立的學校交界,灌園先生輕嘆了口氣,環顧著就算是在白天,依然安靜的脆異的街巷四周,然後乘上了他的私家轎車向北而去,一代小島的領袖人物,就如此這般,消失在歷史之中。

 


『異國江山堪小住,故國花草有誰憐。』

「就算五十年的故事都要留在夢中回憶,就算故鄉故國已不再是我所能插手的世界,也必須留下一些東西,是家園的話,也只有家人才能負起責任的吧。」

必須留下一些東西。

也絕對不能留下東西。

在複雜的情緒之中,灌園先生的計畫,已經悄悄的運轉起來。


 

這樣的兵荒馬亂很快的過去,一個個新的移民窟把稱作台中的小城塞的滿滿。


時間來到數年後,清冷的街市裡,在一大批違章建築之中顯的特別光鮮亮麗的,是一家新開設幾年的餅店:『元明商店』。雖然說是光鮮亮麗,也只是因為它相較於違章建物比較起來,整齊一些罷了。不過因為裡頭有個叫阿明的師傅在,無論是台灣人,阿山還是半山,這間漢餅店的口碑還是慢慢的傳了開來。

然後,在某個下雨的夜裡,就在店即將收攤、拉下鐵門的時刻,應該已經冷清下來的門庭,卻出現了三位意想不到的人。

一個是高挑身材,有點禿頭的男子,就算身著黑衣在黑色無路燈的雨夜之中,那憂鬱的表情依然相當的顯眼。一位身材稍矮,但中分的油頭與深凹下去的眼眶搭配上仍滴著雨滴的雨衣,倒有一種滄桑的感覺。而另一位中等身材的西裝男,雖然看來毫無特色,反而在第一時間就被出來應門的阿明認了出來:

「阿崧頭家,什麼風把你吹了過來?還帶著客人是嗎?快進來快進來,今天的雨下這麼大虧你們還特地趕過來辛苦了。郭桑、林桑,是阿崧頭家來了喔~~」

說著說著迎進了這批客人,接著店面裡又走出了兩個男人,就這麼把這雨中的三位給迎了進門。

 

「啊啊,真想不到,阿崧居然帶了這麼了不得的客人來咧,這位不是灌園先生的後生,明台中學的攀龍先生嗎?真拍謝咱沒有這麼大的空間可以款待各位呀,雨衣請放在這裡呀。」

「哪裡哪裡,家父這幾年有勞先輩們照顧了。」燈光亮起,一行人把雨衣草蓆都卦到了鐵門邊,禿頭男倒是先寒喧了起來。「老實說,家父一直很喜歡社口的麥芽泡餅,所以今天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啊啊,攀龍先生不必這麼麻煩的呀,只要派一個下人過來取貨我們一定可以送到府上的。」

「不必這麼客氣啦,當然來這裡也是有原因的 -- 說老實話,家父現在應該已經在東京。」攀龍先生的臉上雖然掛著有禮的笑容,那話聽來仍是有點剌耳,眾人聽著這話,立即陷入了不短的沉默。

「啊…」最後打破這沉默的,則是阿松:「難怪近幾年都沒聽到老人家的消息了,被當成日本仔看待也是沒辨法的呀,這個時局,這個政府,不就是這個樣子?總是可以熬過去的,咱們就先別提了吧,哈哈哈,呷茶呷茶。」掬起一小杯茶,五個人配著今天沒賣完的餅喝了一陣。

「社口的麥芽餅,還是一樣溫暖的味道呀。」

「可不是,就連阿山與半山都很喜歡這口味呀。」

「尤其是和奶茶相配,酥皮與黏稠的麥芽和入茶水中展現的層次感,就像南方的太陽整顆的化入了奶茶調和的沁涼,那真的就正尚讚的啦。」不知道什麼時候,由誰開始,話題就轉到了在吃的小小餅皮身上。就好像來訪的原意已經不存在了一般…

「所以,就叫它太陽餅如何?」

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了這個提議,可是馬上又被否決了。

「不怕死的呀?萬一又被人密告扯到日本、台獨或共產黨,被牽連抓去殺了怎麼辨?」

「不怎麼辨。」仍喝著茶的攀龍說話了。「國民黨管這種小事只是增加統治的麻煩而已,不試試看嗎?」

「…」話題好像結束了一樣,全場即時陷入了靜默。

「不然…」阿明小聲的說了。「這樣好了,到市區另外開一家店吧,這樣就算要關門也不會關到這裡來。」

「是說以太陽以店名的意思嗎?這會不會太招搖?」瘦瘦的郭桑依然質疑著。

「只是做個餅倒是無所謂。」阿明笑笑著的如是說。「賣太陽的餅的堂號太陽堂是嗎?我倒是很喜歡的。」

「我也覺的這會是很棒的商標。」阿松這時開了口。「不如這樣吧,阿明師你來做做看,我們都出錢分股,但是對外面不要提起灌園先生家的事情,反正賣不好或被質疑就來捉我吧,這樣就不會牽連給大家了。」

「而且也可以弄幾個傳說出來作煙霧彈玩玩。弄個只賣『太陽餅』的餅店,或許真是個不錯的想法呢。」郭桑也漸漸的加入了討論。

「那就這麼辨吧,但不要在店裡賣茶,要放煙霧彈就放的徹底一點,讓大家想都想不到。」

「天狗食日的傳說怎麼樣?」

「喔喔,感覺不錯。」沒有人注意到,剛的問句是誰發出的,只見已經入神的阿松手舞足蹈了起來:「還要作的圓圓的,像太陽一樣,然後店章就蓋在中央,讓人有這是『太陽』的錯覺…」

「既然定案的話,就讓水龍兄來幫忙設計商標吧?由我義兄 -- 顏水龍來幫我這個沒辨法出面的人給這個『太陽堂』作設計,各位意下如何?」

「喔喔!就這麼辨!」



………




這場夜間密會就這麼展開了。

幾個月之後,在台中市街中的自由路上,一家叫『太陽堂餅店』的店號開了出來。一開始還只是個冷清的小店,但這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卻就在良好的口碑中慢慢發展,最後,太陽餅還成了家喻戶曉的一項台中在地的特色產品。

當天晚上,密談結束的時候,不僅雨停了,四周也已是萬物盡寂,安靜的三更天氣。

和其他人分別開來以後,攀龍坐上了私家轎車,叫醒了沉睡的司機準備返回宅阺。

「『品牌』的事,很順利嘛。」

冷不防的,應該是空著的座位,發出了個女孩的聲音。然後一個長髮女孩 -- 就像原本就端坐在那裡一般的,出現在空著的後座之上,迎著夜晚的微風與偶爾會有的燈火,女孩的長髮泛出銀白光暈在風中擺動著。

「啊,是呀。」就像是舊識一樣,也沒多作招呼,攀龍把手倚到了另一個窗口,看著窗外喃喃的說著。「阿爹把妳留在這裡也幾年了吧。」

「呵呵,我可不是『被留』在這裡的。」輕笑了一聲,那女孩的臉上卻沒有什麼笑意。

「我只是偶爾會想來憑吊一下我的小徒弟,順道回來幫老友一點小忙而已。」充滿老氣的回答,攀龍聽了,也只是輕聲一笑,繼續看著窗外寧靜中,飄移的一切。

「水龍兄剛辭了台南的教職,說要搬來台中住。」

「啊,那熱愛藝術的孩子,所以你才說要交給他的是吧?」

「嗯,由水龍兄出面總比我這個叛國賊的親身兒子好,是吧?太祖母大人。」

 

 

 


 

 

 

喂喂喂,講著講著就變成搞笑故事啦,一個小女孩是太祖母大人?這是什麼鬼?」

不是我忍不住,而是實在是搞笑到有點寒意了。那個攀龍先生還有什麼灌園先生,台灣歷史上有沒有這號人物就算了,硬生生的插入到『林紹崧邀請魏清海創辨太陽堂』的故事裡也就算了。我真的要吐嘈一下那個變成太祖母的小女孩『大人』,實在是太冷了的笑話才會出現的情節呀。

「不相信也沒關系,反正我就說到這裡。」小耳的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然後背過身把頭埋到了床單裡。「反正你去網路上自已查吧,連這麼有名的人都不知道的話那我也沒辨法了 -- 記得從明台中學查起嘿。」

明台中學?

那不是…

「所以你剛提到的這些化名該不會是林獻…」

「知道就好,還有呢,那時我就是不定時會去林家吃閒飯的孤魂野鬼一隻,如何?」那語氣一點都沒有好氣,大概臉色也不怎麼能看吧。「聽一隻孤魂野鬼講笑話還笑不出來,真是辛苦你了喔。」

呃…所以剛的太祖母大人…?

好吧,我苦笑了起來。也許我該更相信她的。

「對不起啦,我剛大概是太驚訝了才會有這種反應。」

「道歉是沒用的。」

呃…

「那…今天這樣玩的…還可以嗎?」

「不及格!」小耳瞬間坐了起來,然後整張臉湊近過來叮著我看 -- 像是要殺了人一般的眼神在那一刻逼的我難以呼吸。

「噫…?」

「不過…」伴著語氣,小耳的神眼好似也軟化了一些…「諒你那個太陽餅吃法猜的很好,明天可以給你補考!」

所以,大概是過關…的意思了嗎?

「啊,補考而已補考!明明只知道一點點皮毛還一堆誤解卻隨意跑出去找人吹噓台中的樣貌,這樣子的性格要好好糾正過來才行!」不不不,我想應該是真的被當掉了。「總之…明天開始我要好好的矯正你!絕對不能再讓你到處造謠製造不存在的海市蜃樓模擬城市,聽到了沒有!」

「是是,我聽到了。」我微笑著附和著,所以我的認知全~~都是錯誤的咯?心中突然有了一絲絲的奇妙預感,明天將會是更加豐富有趣的一天吧?

然後接下來的日子又會迎來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如果我所知道的臺中都是個美麗的錯誤呢?

「接下來的日子,拜託您了!我親愛的地基主 -- 小耳大人!」

故作跨張貌的,我跪倒在地板上,向家裡的地基主正式跪拜了下去。

「喂喂喂,別這麼噁心呀小鬼!我可沒有答應你這麼做喔,給…給我起來!」

「不,不接受補考的話我不會起來的。」

「嘖嘖嘖,就說給你補考就是了,起來起來。」

聽著那有點慌亂的聲音,地基主的臉大概整個紅到耳根子去了吧?我微笑的抬起了頭來,眼睛卻正好見到了一條白色的,像是刀劍般反射著光亮的物品迎面而來!?

 

『就。說。給。我。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

『紙』扇緣敲到了我的額頭中央,我只感覺到我的頭好像被刀子從中間被切開分離成了兩半的觸感,就失去了意識。

 

 

 

【to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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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可愛的奇裝異服妹妹是地基主大人?



嗨!我是阿生,在網路上自稱JJLi。

目前是一個在學延畢中的大學生,同時是臺中在地最大的討論區-- ptt臺中板的板主。

家裡住在臺中的某個國中對面,除了爸、媽、妹妹外,家裡還養著貓咪、鸚鵡等各式各樣的動物--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小康家庭。興趣是看書打字晃晃網路,有時候寫一些奇怪的文章等別人的評價,除了會出門到處走走以外,我想我應該還頗符合一般人所謂的『宅』定義的吧?

嗯,似乎和身為『小說主角』的角色很不搭,那說說我的志願好了,有提到我在寫小說嗎?我的志願很簡單,就是寫出一個可以把JK蘿琳比下去的世界名作,酷吧?

所以我必須要先學會寫故事,寫介紹,寫各式各樣不同的文章,從旅遊食記景點介紹到各式各樣的政論小說,接著開始學習如何在眾多書迷前甩髮亮齒裝帥擺pose拍牽名照…

可是呀,現在遇到麻煩了。

沒錯,在寫旅遊文時,遇到了大麻煩!

怎麼說呢?一個文學家,就該在寫任何文章的時候,不僅僅隨時都能寫,還可以寫的動人,讓人共鳴吧?旅遊文也應該如是才是,可是我嫌惡現在旅行社或見鬼的官網介紹已經很久了,臺中的旅遊文,我敢說要不就是普通的旅行心得,就是一個幾近公文格式的100 字文然後到處抄來抄去,甚至比起旅遊點本身真正的價值,還花了更大篇輻來介紹有錢賺的商店,每一次看到這樣的文章,我的心中真的只有『不爽』兩個字可以形容:臺中這個城市真的就只是這麼膚淺嗎?

所以我要寫。我下定了決心,我要寫出一個比起文化苦旅還更棒的旅遊介紹。作為寫出一部可以打敗JK蘿琳的小說前的暖身,我要寫出來!然後熱賣!這個作品還要動畫化日劇化(?)遊戲攻略化,最後戲劇似的給一個感人的大結局!

妄想歸妄想,這種旅遊文還是寫不出來的吧?

因為我已經瞪著這滿滿的考察資料長達一年之久了!

你看,那個叫什麼卡啥內基的颱風也走了,聽起來像莫三比克的颱風也走了;自已在寫專欄當高雄板主的威力踢都已君臨現世,組織八八救災團;我這堂堂的臺中板板主居然還整天死撐在電腦前,耍呆當宅男!?

「呵…」一陣呵欠脫口而出。

啊,不好,發睏了。我明明才坐一下而已耶!?連個什麼屁都沒放出來就想睡覺了?

『是呀,結果還是什麼都沒寫嘛。』

「啊,是呀,夠糟糕了。」

是呀,夠糟糕了。連打瞌睡到連幻聽都出現了。



……
…………




話說,我不記得…這房間有別人呀?

坐正,清醒,然後環伺四周。

一張床,幾個櫃子,一箱貓砂,一隻趴在床上睡覺的白腳貓,梳妝台,衣櫃…嗯。這房間裡也只有身旁的架子複雜些了--我望向貓砂箱旁大開著的窗戶--外面映進來的是陽光,藍天,翠綠色的大王椰子與普通的高中校園,仔細看還可以看到返校日的學生,穿著『縣立大里高中』的制服在跑跳著。




……
…………

 

 

似曾相識的場景。

不對,這本來就是有夠熟悉,不能再一般的景色了:就像我到現在為止的人生一樣的普通呀,普通到就連想寫旅遊文學都寫不出好笑又惡搞的梗啦!難不成我的人生就要這樣正經八百的普通下去了嗎?那我這『最後的暑假』又是來幹什麼吃的?我的JK蘿莉…不對,JK蘿琳的夢想之路呢!?我的夢想簡直要哭泣了呀!

視線又轉回到了螢幕上,它唯一的變化是時間欄,『上』午變成了『下』午。

老天爺,我明明已經不去打開ptt ,試著認真的整理了呀!為什麼就總是這個時候不賞賜點靈感給我,反而讓我在這裡持續著發呆、瞌睡、伸懶腰、吃零食的無限循環呀!?還是…我真的不應該想要來挑戰旅遊文這樣高難度的東西,回去學校上課學習鑽牙齒的技巧的,你說,你也說說呀!!

『啊啊啊~~真是看不下去啦。』

??

『文筆這麼差勁,還被臺中板的板友噓到xx,你的確是該重新檢討一下。』

這一次的聲音,是來自窗邊?




……
………




我沒有轉頭。

因為我沒種,我感覺到了一種『非人』的詭異感受。我完全不敢把頭向右轉,只能把兩隻手都安放到了鍵盤和滑鼠之上。

「這下好了,不快點去marvel板求救的話,我大概見不到我爸媽了。」

會這麼說也是很有原因的,就算只是眼角偷偷一描,真的有一個像是『人』一般的黑影就坐在那一米見方,藍色的貓砂箱上面。

我輕輕的點了點滑鼠,按了鍵盤方向的上下左右,啊!marvel版!bravel!我找到啦!好,怎麼辨呢?『我的家裡出現了會說話的不明物體,誰來我家幫忙抓鬼呀?』不對不對,這樣發文太白目了,就算是分身也會被認出來噓爆的吧?還是先爬文比較好…然後,一陣清香襲來,是哪來的花香?

我感覺到我的背,襲上陣陣不屬於夏天的清涼。

一隻冰冷的手,按上了我的肩膀。

「吞…恩…。」我可以聽見,我吞口水的聲音。

『真沒趣,文章不好就算了,這一次的傢伙,膽子也未免太小了吧?』

聲音,就在背後。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覺的到,我的腦袋,短路了,發出了像殺豬一般的叫聲。

我站起,向後蹤身一跳,跳上床沿的同時,原本安穩睡著的白腳貓咪被嚇的自床上一躍而下,不知躲到哪裡去了--當然我可管不了這麼多,隨手想要抓起被子往自已頭上蓋,抓到手中的卻是一件只有黑白兩色,像是外套一般的東西。

奇怪,我家裡有這件衣服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色狼!!!!』

我在喊色狼?本能一般的,我看了一下自已的身體。

【咚!】

就像電視被關機一般,我的視野頓時只剩下了一片全黑,連一點聲音都接收不到了。






……
…………






我又恢復了意識。

當我的眼睛再一次睜開的時候,我已經呈大字型倒在床上。

「咪啊…啊。」我揉了揉眼,伸了伸懶腰,然後眼神飄向了窗外:天空依然很藍,微風吹的大王椰子微微的晃動,而那縣立高中校園內的學生依然在不斷的走動、跑跳著。

「惡夢呀。」

我心中尋思著,爬起了身正想起我未完成的旅遊文章時,卻看到我診視的電腦旋轉椅,已經被人佔據了--鳩佔雀巢的傢伙,這時正倒坐在旋轉椅上,和我大眼瞪著小眼。

那是個女孩,從長長的白色細髮,與幾乎整個埋在椅背裡的身高就看的出來她的年紀。至於頭頂上像是長有貓耳一般的三角高帽與渾身只有黑白兩色像道袍又像旗袍的單薄衣物,看起來就像是角色扮演一般的滑蹟--話說回來,這件只有黑白兩色的單薄衣物和我印象中,夢裡面,手中拿著的『外套』還真像呀?

「別想那個!那只是你的夢而已!」

喔,是夢而已呀。那我頭上溼淋淋的感覺,是剛洗頭回來而已咯?我伸起我的右手,正準備向我的頭上一摸…

「別碰呀!!!!」

女孩這一放嗓就是最高分貝,魔音穿腦的程度逼的我反射性的把手摀住了雙耳,免得耳膜承受不住如此高壓的煎熬,啊,這什麼小鬼…

『就說別叫我天下最矮小不拉機豆丁模樣毫無胸部的幼兒體型女孩啊啊~~!!』

啊,這句話該從哪裡開始吐嘈起呢?我想想,我不記得我說過毫無胸部…不對呀!這真的是吐嘈的時候嗎?面對著我的小鬼.. -- 不,蘿…莉少...女,正殺氣騰騰、目露兇光的爬上我的床沿,緩緩的朝著我接近呀~~看她手裡,像是紙扇卻如此的堅挺不拔的扇體,扇沿(?)上不止閃閃發亮,還沾著一些紅紅的,像是血一樣的痕跡…血?

我伸了伸手朝自已的天靈蓋一摸………

 「啊啊啊啊啊啊!!!!這麼危險的東西不要拿過來呀!!!!!」啊啊…這個惡魔,在我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時已經完全爬上床,可以抓住我的腳了,快動,快動呀我的腳!!

「這才不危險咧,只是我最愛的防身紙扇而已!」她說著,不停的揮著手中的紙扇,這下子離紙扇的攻擊距離又更近了些。

我說呀,紙扇可以防身,你這紙扇制作的匠人一定是世界級的名人了--可我從沒聽過我家有認識這麼強大的親威或朋友呀!話說回來,妳又是誰呀?

「妳是誰呀?怎麼會出現在我房間裡?」我脫口而出,話說這好像應該是一開始就該問出口的不是?

「我是誰?」已經爬到我胸口位置的女孩停下了動作,不過這時間只維持了三秒。

『你連你家尊貴!神聖!的地基主大人都不認識了是不是呀啊啊啊啊!!!』

啊,那紙扇,就像放電影累格一格一格慢動作一般,又揮了下來…






啊。

看.來.我.真.的.死.定.了。






慢動作的鏡頭影象轉向房間角落,家裡養的白腳貓肯定正躲在房間的一角曲成了一團吧?

對,就在那裡躲好,千萬不要被這惡鬼小女孩發現了唷~~

不然,就會和我一樣,和這完美的世界說再見了呀。

嗯。是呀。

我閉上了眼睛。

爸爸,媽媽,妹妹,小狗,小貓,還有家裡養育的眾多可愛鳥兒們,孩兒不孝,要先走一步,追隨幾個小時前被我淋上滿身清潔劑丟入馬桶送行的小強八百世一起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你們…你們,一定要過的幸福喔,一定。

 

 

 

『啪磯!』

像是西瓜被切開的聲音,沉悶的傳入了腦袋。

再一次的,我,JJLi,失去了意識。





 





某地,正被熊熊的火焰燃燒著。火星不斷飄散,映照著大地、街道,與滿滿的圍觀的人群。

在這烈火包圍的場景,我已經認不出哪裡是哪個方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分辯的活物了--除了她以外--那位自稱地基主的女孩,身上半點火星都不沾,只是不帶表情,沉默的看著一切萬物的燒化,面無表情。

突然,所有的燃燒停止了下來,火不知道滅到哪邊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穩重的男人,西裝筆梃,燕尾服在熏風下飄然,面容在月光下潔白的紳士--這時,我才發現這個場景,是已經燒的空無一物的:我家頂樓。

「辛苦妳了,逃了這麼久。」

烏黑的頭髮,藍色的眼珠,帶著神聖的氣息輕聲的說著。蘿莉地基主只是輕輕的縐了縐眉頭,迅速的,她半黑半白的身影變的稀薄--看來是想要…消失?

「逃走也沒有用的。」

型男向前一步,用單手勾起地基主的頸項,低頭嘴對嘴就是一吻。

地基主的身影瞬間清楚了起來,甚至可以看見那瞬間驚的睜大了的雙眸,但那眼神在立即闇淡下來,那嬌小的身驅隨即被包入了型男黑色燕尾服所放出的黑氣裡邊。只留下相依偎著的兩張臉蛋。

『唔…唔嗯。』

「嘴裡說不要,身體倒是頗老實的。」好不容易,型男放開了地基主的玉脣,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仍近的讓連結著雙脣的銀絲不會斷裂。「看妳現在的樣子。」

「啊…啊…」除了喘息、呻吟,沒有任何回應。

「看起來是差不多了。」男子又輕吻了幾下,露出有點邪惡的表情。男子笑了,然後就保持這微笑的表情,在月光下自燃起來--黑霧立時爆開成了一大團一大團的火煙,而這團火焰不往哪竄,全部被吸到了地基主全身各穴之中。

下一秒鐘,頂樓,只遺留了全裸的白髮女孩,痛苦的,綣曲在月光之下。她張口,她呻吟,她發不出聲音;她曲身,步伐榔槍,左右揮擺著雙手想抓爬著什麼,卻連半滴淚水都流不出。很快的,她倒下了,眼神,無神也抓不住焦距的向前,曲著身子和發育未全細嫩的四肢不住的抖動、顫抖,嘴裡,無聲的喃唸著,然後從四肢開始,出現了裂痕。

當我看到那裂痕正向全身蔓延時,我甚至來不及去想走避的事。

一道光芒自裂痕裡面探出,接著,我的視野,就祇剩下光芒。

烈火之灼熱,襲向我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慘叫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還活著,我的房間與我的家也沒有爆炸。

「呼,原來我做了惡夢呀?」我揉了揉眼,伸了伸懶腰,然後眼神飄向了窗外:天空依然如此的堪藍,薰薰微風吹的大王椰子微微的晃動,那縣立高中校園內的學生依然在不斷的到處走動、跑跳著。至於我的電腦畫面亦仍停留在幾寫了幾行字的記事本介面,當然旋轉椅上也沒有任何人坐著的痕跡。

然後,我伸了伸手探探自已的頭頂,雖然腦袋備轟鳴作響著,並沒有明顯的傷口出現在我濃密的髮叢之中,我沒受傷,頭也沒被劈開,也沒被什麼爆炸波及,確認了這一切之後,我鬆了一口氣。

「看來,我是睡著了。」…『夢結局』確定,我拍了拍胸脯,兀自慶幸著。

『唷,醒來啦?』

「嚇!?」

才一聲,我可是驚的寒毛大起。這不是剛剛還在夢裡砍殺我,在我的面前爆裂開來的蘿莉地基主的聲…等等,蘿莉?蘿莉怎麼可能是地基主呀?會這麼認為的我的腦袋大概是已經短路到修不回去了,我看了看自已的身體,然後像機器一般的站起,正巧和端著熱茶進來的『地基主』打上了照面。

「妳還活著!?」

『嚇?』用奇怪的表情瞪了我一下,我這才注意到她穿的依然是只有黑白兩色的道袍與奇異的帽子,只是表情不像前一個夢裡這麼的虛弱,也不像更前一則夢中那樣的野蠻,只是中性的,像是透露一點『關心』一般的看著我臥床的方向。

『關心』?嗯,沒錯,這才是個少女該有的可愛表情,我想我應該是終於醒來了。

『你在想什麼我可是都知道的,這藥水你要喝不喝隨你的意,總之你不是在夢中就是了。』隨口這麼說,她就把茶放到流理台之上,然後在床沿坐了下來。『傷口還好吧?』

嗯,也許我不應該用地基主來稱呼她,這次的女孩,比起前兩位實在是太好了呀!!我可終於回到現實來啦!!正這麼想著的我,嘴角上翹了起來,然後也坐上到床沿。

「被妳這樣的小女孩打,哪可能會有傷口呢?我大哥哥耶。」反正這次的這個,是吧?應該是位正常女孩了吧?「所以可以告訴我一下嗎?妳的名字。」邊說著,我的注意力正直釘著那雙一黑一白的直排輪看著。直排輪?

『名…字?』女孩望著我,呆了半响,然後噗哧的,大笑出聲。

「小鬼,你的腦袋是『爬呆』啦?可以對一個地基主這麼沒有敬意的嗎?初見面就要名字!?啊~~哈哈哈,這真的是太好笑太好笑啦,哈哈哈!」

「阿?」什麼東西?「裝什麼神弄什麼鬼呀?還叫大哥哥小鬼,這裡可是我家耶!」說著我作勢要敲女孩的頭:「看清楚,這是我的家,我的房間,還有最重要的是現在已經是下午咯,不必上課就算了,你也應該要知道回家的吧?你性啥名啥?爸媽呢?」現實和夢境可別搞混啦,這一次可一定要給我搞清楚!

『不就和你說我是地基主,你家就是我家了嗎?』馬上一個大吼回來,啊,沒大沒小的傢伙,是怎樣?

「什麼我家是你家,我還全家就是你家咧!」這小傢伙真是好笑,我抬手,大力的摸了摸女孩的頭,不過她並沒有領情,而是下了床坐到了我的電腦桌前。

「不相信就算了,反正這也才該是正常的反應 -- 也比較像是我那個什麼都不相信的阿生呀。」說的好像我和妳熟了好幾代似的?「不說這個了,真的不會痛了吧?身體?」

當然不痛了,妳有打過我嗎小鬼?不過我還是下意識的摸了摸頭--沒血,沒溼,沒事。真是真實的夢呀?啊,當然不能講出來了。

「好好,謝謝妳啦,自稱地基主大人。」我攤了攤手,苦著一張臉說著。「不過大哥哥還有很多事要忙,我不知道妳是怎麼進來的,麻煩不要打擾哥哥喔。」我翻身也離開了床鋪,打開房門,示意『地基主大人』出去。真的,時間也晚了,麻煩小鬼妳也行行好別打擾哥哥的K 書時間OK?反正等一下妳姐或你媽之類的親人一定會趕忙的跑上來,然後我就…

不過,很可惜的,她可完全的把我的『送客』手勢忽視了。

「喔,這些是想寫旅遊文介紹嗎?」沒錯,她正在看我的電腦。喂喂,不要看呀,那些都是沒有完成,亂七八糟的稿子呀!!

「哈哈哈,真是的,寫的語意不明的東西,是想要給誰看呀??」喂,不要這樣隨意評論呀小鬼,這麼快就另開戰線啦?不對,我幹嘛和這個小鬼計較?收起已浮現在臉上的青筋,我擺出了一副給外國人欣賞的微笑,然後拉了另一張椅子,坐下。

「別這樣說呀地基主大人,這些只是還沒有完成而已。」我說著,嘴角彎成了股不自然的U字曲線。

「喔?還沒完成?」不知為何,總覺的小鬼話中帶著酸意。「要寫台中這個城市主題的旅遊介紹?你有沒有看過別人是怎麼介紹的呀?」

「怎麼可能沒有,我可是很用心的蒐集了各種資料的呢,要不是他們寫的實在太差而且資料也太少,不然我也不會想要自已寫一份最棒的旅遊介紹文章的。」

「最棒的!?呵!」地基主小姐用鼻子笑了出聲。「連導遊都沒當過,都沒聽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嗎?」

「我可是每一個景點都踏遍,還蒐集了各種板本的故事才敢寫的呀!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像再也裝不了陪笑了,就算面前這個自稱地基主多麼的神氣,我知道我必須回擊!沒錯!怎麼可以讓她站到我頭上來,最重要的,要問出地基主的名字,打電話給誰來把她帶走,她該出現的地方,絕對不會是這裡,絕對不會!!

「那你帶我去玩一次嘛。」一回身,一抹甜甜的微笑。

啥?我盛怒的表現瞬時凝固。

「實際把你所謂的『台中之美』介紹給我看看,看我接不接受咯。」哼!那當然。只要給我一天,我一定可以讓像妳這樣的小女孩逛街逛的不亦樂…「不是帶我去壓馬路,我要你把你知道的完整介紹給我。」

嗄?

完整的?

一天做不完吧?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我的臺中旅遊二十五個一日攻略系統,六大特色玩法,八千里路雲和月包山包海遍及苗中彰投的旅遊攻略,可是花了兩年.兩年!才踏遍的喔!而且其中還有很多季節性的東西,甚至隨著時間變化的事物,我連寫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一天就介紹給妳!?

「做不到?那我看你也不必寫了。」

然後這『地基主』臉色一沉,把手望著螢幕的方向一摸…。

「嗄嘎嘎嘎嘎呀呀呀!!!!!你做了什麼了你!!!」我,親眼看到了慘案的發生。發出了最高分貝的尖叫,一手推開了地基主。

那一瞬間,我的電腦營幕出現了自windows 系列出現以來最經典的畫面!沒錯,號稱天然呆的windows me專屬招式,藍屏!看!那是多麼漂亮又多令人絕望的憂鬱!?我還沒存檔的資料,我看到一半的影片,我的心血,我的血淚呀!!

想當然爾,就算我按下了重開機鍵做了所有我所知範圍內的應急措施,那些旅遊臺中相關的資料就都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這是怎麼回事,妳…」我可真氣急敗壞了,轉身回頭,我再也沒有好臉色了。

「我的要求不多啦。」看笑話一般,地基主轉頭閃開了我憤怒的目光,淺淺的笑出聲來。「一個月之內讓我愛上臺中,我就把資料還給你。」

一個扮裝怪異的女孩,卻莫明奇妙的自身上,還有四周的空間都傳來了種懾服人的詭異感覺。那一瞬間,我看到了所謂『惡魔』的存在--沒錯,這什麼地基主?惡魔!根本是惡魔!不管這是什麼技術,如果她真的沒爹沒娘的耍大牌孤兒之類的東西的話,我一定要找個機會讓她領會地獄的快感,一定!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我的資料還來!那這時我該做什麼呢?

我深呼吸,然後再一次的坐下,自認為沉穩的,露出了牙醫專用(?)招牌微笑。「好,就這麼定,一個月,我要讓你瘋狂的愛上臺中,然後,你要還我資料。」

「哈哈,那接下來一個月就拜託你啦!」地基主女孩笑了,然後伸出了作勢要握的小手。剛剛詭異的感覺瞬間煙消霧散,就像兒戲一般。

「就這麼決定。」沒想到真好搞定,不過這個傢伙叫什麼名字呀?「那,我該怎麼稱呼妳呢?地基主大小姐?」

「啊?」這女孩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很直爽的回答了:「啊…那就叫我小耳吧!」




……
…………

小耳?

啊,怎麼突然有一陣惡寒…

「不要給我露出這種惡心的表情呀!我喜歡年青一點不行呀?」

剛有一瞬間我好像聽了什麼脆異的名詞是不是??啊,算了,管他的。

反正等一下晚上就可以請他家長接回家去了,等會先去查查電話薄吧--看著玩起了電腦的死小鬼,我的心裡這麼的想著。卻怎麼都不會知道等在我面前,即將在晚上發生的事情。

「話說回來,你真的不用帶著我簡介一下『臺中』嗎?JJLi桑~」

「啊,好,那我馬上就來呵~~」擺出一副假假的笑容,我招呼了過去,一切只是為了應付家裡認識的某人的小孩,一切惡夢很快就過去。我想我還是會成為一個作家吧?只要能成功應付這小鬼蠻橫的疑問的話,或許這是我變成JJ蘿莉,不,JK蘿琳的一瞬也說不一定。

「天真。」

小耳沒頭沒腦的來了這麼一句話,一股陰影襲上了我的心頭。

也許,我真的太天真了也說不一定。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外頭,傳來了熟悉不過的親人的呼喚,那是我們家裡的一家之母的聲音,名喚媽媽的女士正好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帶著晚餐回來,無論這時機是巧或是不巧,結束正要開始的『介紹台中』話題準沒錯 -- 於是我一把牽起小耳纖細的手走出了房間,準備要拉著這小鬼向著家人大廝宣揚…

「媽,這是妳們學校的學生嗎?」

我原本是打算這樣問的,不過聲音只發到了前面的第三個字就停止了。因為當下了樓梯,進入客廳,我卻正好和剛自房間走出來,正好身處我身後的媽媽打了個照面,也讓我看見了『不應該』看的見的畫面…

在我身後,被我拉著的小耳的身體,直接被走出房門要與我擦身而過的媽媽穿了過去--那半張臉、半個身體、還有還與我牽著的纖細的手,一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而我媽則正好在這時候也完成了『離開房間,掩上門』的動作,用著再自然不過的表情說出了再自然不過的話:

「要準備吃飯…咯?阿生,怎麼了嗎?」

正穿著上班套裝的微笑的媽媽,正穿著黑白道袍面無表情瞪著我的小耳,兩個人的身影,完全的重疊到了一起。

「啊。」

只聽的到自已發出微弱的叫聲,我又一次的,失去了意識。

 

 

【to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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